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陈小麦翻了个身，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真踏实，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没做。
他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院子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鸡叫。太阳刚刚升起，把东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正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院门被推开了。
郑德厚背着手走进来，嘴里叼着烟袋，脚步慢悠悠的。那顶褪色的蓝布帽还是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只眼睛。
“郑叔。”陈小麦喊了一声，有点意外。这老头从来没主动来过他家，“您咋来了？”
郑德厚咂了一声，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摘下帽子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啥……你那个网店，能不能帮我也弄一个？”
陈小麦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网店。”郑德厚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像是在不好意思，“就是网上卖东西的那个。我看镇上小刘他娘都能在网上卖咸菜，我想试试。”
“您要卖啥？”陈小麦问。
“我编的竹篮。”郑德厚指了指自家方向，“以前都是拿到镇上去卖，集市上人越来越少，卖不了几个钱。寻思着能不能在网上试试。”
陈小麦心里一喜。这是郑德厚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帮忙，而且是为了生意上的事。他压住内心的激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中，您等着，我拿电脑出来。”
他回屋把笔记本打开，搬了个小桌子到院子里。两人对着屏幕，陈小麦开始教郑德厚怎么注册账号。
“先点这个，然后填您的手机号……对，就是这个验证码，您看一下手机……好，接下来填身份信息……”
郑德厚学得很认真，凑近屏幕时花白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时不时还要问一下“这个是干啥的”，陈小麦就耐心解释。操作了几次，老头有点笨拙，不是点错了就是填慢了，但态度很认真。
账号注册好了，陈小麦帮他起了个店名——“郑记竹编”。
“接下来要拍照，您把竹篮拿来，我帮您拍。”陈小麦说。
郑德厚应了一声，起身回家拿竹篮。不一会儿，他抱着几个竹篮回来了，有大有小，编得很精细。陈小麦选了个光线好的位置，把竹篮摆好，用手机一张张拍起来。
“您看，这样拍清楚，买家才能看见细节。”他把照片导到电脑上，“您也可以学着用手机拍，很简单。”
“我哪会这个。”郑德厚摆摆手，“有你帮我就行。”
陈小麦帮他把照片上传，又教他怎么写商品描述。郑德厚在旁边看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不时问一句“这么说行不行”。
“人家要是问价，您就这么回……”陈小麦教他怎么和买家沟通，“态度好一点，有礼貌，人家才愿意买。”
“中，中。”郑德厚连连点头，“你这娃，懂得还挺多。”
陈小麦笑了笑，没接话。他想起以前在公司做PPT汇报的日子，没想到这些技能有一天会在村里派上用场。
弄了一上午，总算把店铺基本弄好了。郑德厚看着屏幕上的店铺页面，眼睛里有点光：“这就能卖出去了？”
“能是能，但刚开始可能没人买，得慢慢推广。”陈小麦说，“您要有耐心。”
“慢慢来呗，反正也不急。”郑德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去我家吃饭。”
陈小麦愣了一下：“不用了吧，郑叔，我回去吃就行。”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恁多废话。”郑德厚瞪了他一眼，背着手往外走。
陈小麦只好跟上。
郑德厚家还是老样子，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里传来炖鸡的香味，陈小麦吸了吸鼻子，心里有点暖。这是第一次，郑德厚留他在家吃饭。
两人坐下，郑德厚给他盛了一碗鸡汤，又夹了一个鸡腿：“多吃点。”
“谢谢郑叔。”陈小麦接过碗，心里美滋滋的。
吃饭的时候，两人聊了一些村里的事。郑德厚说今年收成还行，就是年轻人越来越少的地。陈小麦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他能感觉到，老头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城里来的毛头小子”的眼神。
吃完饭，陈小麦帮忙收拾碗筷。郑德厚也没拦着，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放那儿吧”之类的。
从郑德厚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月亮升起来，把村里的路照得白白的。陈小麦哼着小曲往回走，心情好得很。他没想到郑德厚会主动来找他帮忙，更没想到会被留下来吃饭。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吃鸡肉还香。
走到离家还有一段路的地方，他突然看到月光下站着个人。身影纤细，扎着马尾，是周小兰。
她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像是等了很久。
“听说你回来了，去城里逛了一圈，咋样？”周小兰问，声音还是那么爽朗。
陈小麦笑了笑：“不咋样，还是村里好。”
“这就对喽。”周小兰也笑了，月光下露出两个小酒窝，“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干活呢。”
她转身进了门，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陈小麦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