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是艺术生,画油画的。
画画的很多都是天才,比如梵高,画画的也有很多都是疯子,比如梵高。
而D最欣赏的画家就是——梵高。
认识他是在我刚入学就参加的跆拳道社团里,我们因为表现突出被教练叫出来给大家来一次实战表演。
D在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学习跆拳道,已经达到黑带4段,据说在全国也拿过名次,想不突出都不行。而我的突出不过是仗着武功底子,将跆拳道中的下劈啊横踢啊等招数加上自身的小聪明比较形似地表现出来罢了。
所以面对专业的D,我一点取胜的把握都没有,就等着他把我一脚踹倒算完。
然而事情的发展跟我一开始想象的却是完全不同,当我跟D面对面站着准备对打的时候,我采取的是“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就倒”的战略方针,想不到的是好半天过去,D竟然也只是站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如同石化了一般,于是,我盯着他那双沉静而又包含了满满忧郁的双眼五秒钟以后做了一个非常果断的决定。
我选择了进攻,先是一个滑步,然后一个简单的横踢,因为我就这两招运用的最为熟练,想不到的是也就在我发完招数之后的那一秒,我就眼睁睁地看着D从我眼前很干脆的——倒了下去……
紧接着四周响起一片喧闹的尖叫声与鼓掌声——当然是送给我的。
然而我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终于在跆拳道课程结束后,我拽住了D,很虔诚地问他:“英雄,刚才是因为怜香惜玉才故意输给我的吗?”
D眯着他那双略微近视的双眼看了看我,然后说:“不是,那一会儿脑海中闪过的招数太多了不知道用哪招。”说完还给我露出了一个干净如纯净水的天使般的微笑,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被这个笑容给醉倒了。
我一直以为这种笑只有心无杂念毫无心机的天真儿童而且还是5岁以下的那种孩子才能笑得出来,想不到,D竟然也做到了。哈利路亚。
我“啪”的给D回敬了一拳头,他以惊人的反应速度瞬间抓住了我的手,然后我们相视大笑了起来。从此,我与他成为了生死之交的铁哥们儿。为什么说是生死之交呢,后面自然有交代。
大一那个暑假我跟D一起相约走上了打工之路。我们俩的家庭环境都很优越,但是我们都一致变态无比地向往着忍气吞声条件恶劣的打工生活。D比我狠多了,他甚至还跟着一个叫花子尝试过一个星期之久的要饭生涯完全是行为艺术的境界了。
我跟D在很多有关人生观或者价值观的问题上都有着惊人相似的见解,而这些想法有很多都被我老爸讥笑为是“幼稚的80后”。不过讥笑归讥笑,老爸与老妈依然支持着我的每一个可笑且幼稚的决定,这就是亲情的包容。
D选择去工地当小工,关于这一领域我因为没有性别优势,就应聘去了一家商场推销家电。
我跟D打工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卖的是傻力气,而我这个活纯粹是脑力活。所以一个暑假下来,D练就了一身的完美肌肉,我则变得更加巧舌如簧外加一个看到彩电就头晕的后遗症。
打工时候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下午下班之后我在商场的超市里买上几个肉包子然后兴致勃勃地跑去工地上找到D随后我俩再一起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那种香甜比吃山珍海味过瘾多了。
时间久了,工地上辛勤劳作的民工兄弟们一看见我的身影就会大声帮我喊D出来:“喂!你老婆又给你送饭来啦!”然后D就会带着一脸羞涩的微笑冲我走来。
D有一个高中女友,弹钢琴的,在另一个城市的一所重点大学里读音乐系据说还是保送去的,两人从高二便开始确立了恋爱关系,双方家长早早就知道而且都不约而同的予以了默许,这一点还真令人羡慕,早恋受到家长认可的案例还真是少得可怜。
我跟D在一起完全就是那种最最纯洁的男女关系,这种纯洁就像三岁时候的男孩女孩过家家一般。
记得一次课堂上老师让我们分成两派辩论“男女生之间有没有纯洁的友谊”这个话题,当时我想到了D于是便十分肯定地说有,而坐在我旁边的那个男生跟我的观点恰恰相反,于是情急之下,我掏出了身上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边柔情无限地擦拭着,边满含杀气地问他:“有,还是没有?”
那个男生看了看我手里的瑞士军刀,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我,最后咽了口唾沫说:“好吧,有。”
这个男生就是后面即将出场的E,在这就不浪费笔墨提他了。
D喜欢倾听,每当我唾沫横飞得跟他胡扯海谈的时候他就会露出一脸天使般的微笑无比耐心地听着,让你感觉你正在说一件无比牛逼无比深刻的话题。
基本上我什么事情都会跟D说,比对宿舍姐妹们说的还多这一点让老大她们颇有微词,比如对于C的微妙感情,我就完全没有保留得都说给D听,他听了之后便鼓励我大胆去找C表白,当然最后事情被我搞砸了。
所以,那个暑假的打工生活虽然有些艰苦,却因为有了D的陪伴让我轻松快乐了不少。
和D在一起就算经历的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也都会感到非常有趣。
就在打工快结束的时候,在我们学校附近新开业了一家麦当劳,店门口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气球,当天我跟D在下班之后就结伴前去捧场,吃了个肚子溜圆,在走出麦当劳的时候,装扮成麦叔叔的工作人员很热情地送给我一个蓝色的气球,一下子勾起了我童年时代对气球的所有甜蜜回忆。
于是,一路上拿着气球的我宛如回到了小时候一般,一路上扯着气球边跑边笑,D则安静地跟在我身后看着我乐,那感觉就好像是我爸爸一样。
正在我高兴的忘乎所以的时候,手中的气球一下子就挣开了我的手心飞了出去,完全出于本能的我呼得就冲着气球追了上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偏离了安全轨道冲上了车水马龙的马路中央。
于是,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我倒在了地上,恍惚中,我看到D正疯了一样得朝我跑过来……
我很想爬起来像没事一样得冲一脸惊慌的D哈哈大笑一下子,然而我刚动了一下就疼的撕心裂肺冷汗直冒。
周围一片喧嚣,好像我是一枚炸弹一般,于是我索性昏了过去。
后来听D的讲述,原来我的腿被一辆桑塔纳撞断了,幸亏是腿,要是脑袋我就一定当场玩儿完,那我的墓志铭一定会是:“生的水灵,死的憋屈。”
于是为了个气球,我打了三个月的石膏,成为校园里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关于我受伤的记录如果有闲心,等我搞个篇外篇好好跟大家汇报一下。
自从我腿摔了之后,D天天都会来看我,包括开学之后,他也会每天都来我宿舍扶着我四处散步,颇有耐心,仿佛是他把我的腿打断了来赎罪一般。每天我搭着他的肩膀散步的时候都会恳求着他唱歌给我听,D只唱朴树的歌,而且唱得以假乱真。
记得那时候他唱得最多的就是那首《那些花儿》。忧伤的歌词哀婉的曲调配上D忧郁的气质与沙哑的歌喉,唱得那叫一个人神共泣。
或许是我射手座第六感的天性,尽管那时候D并未表现出有什么异常举动,我却总感觉到他的眉心深处有股说不出的愁绪,这股愁绪让我隐隐感到不安。
果然,大二刚开学不久,D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