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陌生的读者,你好,本人不欢迎你阅读这段文字。
必须告知所有人,本书的文字,皆依托于我残缺的记忆拼凑而成。更需说明的是,本书的书写从非本心所愿,可以的话,本人希望此书从开始便没有书写,这样还能腾出时间,投身到更有意义的事情。
无奈已故的亲人再三劝慰,且本人确实顾忌自身记忆的真实性,这才不得已在本书言及细碎琐事,意图给往日种种梳理成一条可观的线。
若此书不幸公开于世,必须声明:此书不妄图给困顿之人一丝慰藉,或给迷茫之人一点启发,只求用于记录自身所思所想,避免丢失来时的坐标,导致日后行差踏错走上不归路。
或许也有纪念故人的意义在里面。
无论如何,本书只是一份受人相托而写的,日记性质般的杂文,没有规范和学术,甚至充满可笑的呓语,连日记都称呼不上。本书的前言,也只是故人兴趣使然,心血来潮嘱托而来。我始终希望,这些文字能够安于一隅,作为不为人知的黑历史,不被惊扰,无人议论,便是最好的归宿。但故人希望本书终有供人分享的一日,也希望有人能品读、议论其中的内容。无奈之下,还是写下这段前后矛盾的话语。
写下这些文字于本人而言已是竭尽全力.......
靠!文绉绉的难受死了,正经人谁写这玩意......?不过,本人的状态也谈不上多正经,况且已经答应过的事,也只能硬着头试试吧?不多说,只留下简要的概括,给本书下一个定义,赶紧结束。
该怎么怎么定义这本书的内容呢......服了自己东拼西凑的记忆,本人实在没有满意的想法。但脑中的臆想却给本人一个参考,虽然倍感不爽,思来想去,实在没有更贴切的答案,只好加以采用。
嘶......她原话是怎么说来着?
‘这并非平凡人的故事,
但终将成就平凡。’”
......
但这
终并
将非
成平
就凡
平人
凡的
。故
事
,
那时候的少年,为什么要向窗外伸手呢?
2009年10月1日,陆睿明行走只有黑色与白色的世界中,闻着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听着楼下门诊大厅传来的杂音。
并不是说二楼的走廊有多么单调,而是眼中展现出的世界就是这副模样:黑色和白色,还有黑白相间的灰。视野中的所有人和物便如儿童的铅笔画般,布满狂乱且不对称的线条,只需轻轻眨眼,抖动的线条就会张牙舞爪地躁动,化作充满敌意的箭头,挑拨着少年的理智。
近处是诊疗器械残留的药水味,远处混着路人身上的皂角味、淡淡的汗味,还有诊室门缝里漏出的中药气息。冷调的消毒味沉沉裹住整条走廊,钻进鼻腔里发涩,味觉仿佛也跟着视线一同晃悠,浓一阵、淡一阵。
那些虚实交织的人影与声响更是扰得人心神不宁。
但,还好。据说这个国家有着名为“国庆节”的节日,逢年过节,人们都会待在自己家中,观赏气势磅礴的阅兵仪式,听着振奋人心的爱国宣言,感受着民族国家从抗争中奋起,又从奋起中崛起的伟大事迹。
哪怕是在市三甲医院里也能感受到这种亢奋带来的影响,即使楼下大厅仍然有着不少闹心的人影与动静,但比较之前总是人山人海的模样,今天的医院无疑是清静的。虽然科室的医生们仍然忙碌得满头大汗,但这些都集中在急诊部门。至少在今天,在现在,这些喧闹暂时和少年无缘。
应该为这样的清静高兴吗?不知道,既然大家都认为这是个好日子,就假装高兴一点吧。
只是,眼前的背影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高兴。
身后,一排排诊室木门依次排开,门上贴着褪色的科室牌:神经内科、心电图室、内科门诊。
而身前,某个颇高但憔悴的背影不停地在眼前一上一下地摇摆。背影牵着少年瘦弱的手,机械地迈步向前,仿佛被抽走了神识,只是重复着毫无生机的动作,口中机械地吐出几个令少年不解的词汇:
“.......闭合性颅脑损伤。”
“.......创伤后心因性幻觉状态.......”
“应激障碍.......”
“......颅脑损伤后部分性逆行性遗忘......!”
......应该是在重复医生给自己的诊断吧。虽然这些病症背后的含义少年还不甚了解,但仅凭自己的感受,他还是清楚自身处在前所未有的异常状态中:他失去了正确的视觉(更准确说是色觉),患有某种心理疾病,而且最糟糕的是,他还失去了一部分自身的记忆。
他们称呼少年为陆睿明,可他对此完全没有实感。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被货车撞击头部”是医生和眼前背影的说辞,自己却对此丝毫没有实感,只是道听途说地把别人的说法挪用着,让自己接受眼下的现实。
他站在这里,活在世上的意义是什么......真的有什么必要必须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必须活着的理由。
挣脱开牵引着自己的手,伫立在走廊的窗前,眺望外面的世界,那里甚至没有一丝黑,只有无穷无尽的白,像一堵光秃秃的水泥墙挡住了外界,或者说是“自己”把陆睿明的存在隔绝在这么一堵墙内。
他想起某个叫澳大利亚的国家讲述过这么一个故事:双人病房的两个重症病人住在同一个有窗的病房里,每天靠讲述窗外的世界聊以慰藉。但不靠窗的病人却心生嫉妒,间接害死了靠窗的朋友。直到他如愿以偿搬到日思夜想的床位,才发现朋友看到的窗外只是一堵光秃秃的水泥墙,所有绘声绘色的美景都只是朋友善意的一厢情愿罢了。
故事中的人最后看到的风景,和现在的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同样的景色呢?
如果是,那......
疼痛从心的深处蔓延着,像一滩不断流淌的血,粘稠地从伤口深处散开。少年痛苦地捂着头,想要用蛮力甩掉逐渐蔓延的苦痛,但任凭他的指尖如何用力,也触及不到痛苦的一丝一毫。他只能任由这没有由来的痛折磨自己,期望时间也许可以抚平这一望无际的苦。
然而,在少年抬头的一瞬间,一个长发的黑影却默默地站在窗前。
“......”
她......没有说话,或者少年听不到她说的话。黑影只是扬起宽长的衣袖,用手指着窗外。少年看不清黑影穿着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又是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自己,但只有指向窗外的这个动作,无比清晰地表达着黑影希望他做到的事。
为什么要指着窗外?外面还能有什么东西呢?
不知道,仍然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白。外面的世界什么都没有,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一定是这样,这样一无所有的世界,究竟还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哪怕少年在此刻伸出手,手上也必然是一无所有的虚无,不会有任何东西留在手心上。
不会有任何意义,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人的一生不存在意义。
没有意义。
.......
但,还是伸手了,打开了半开的窗户。
没有任何意义,还是伸出手触碰这一无所有的白。
少年走到窗前,在黑影的注视下,缓缓伸出骨瘦如柴的右手,用破损的指尖轻轻触碰外面的世界。
撞击不只有伤害到自己的脑部,他的身体也一并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即使车祸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少年仍不能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全身。像是操纵一台老旧的机器,他命令自己伸出颤抖着的右手,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的右臂,这才勉强把手伸向窗外,身体第一次越过医院的高墙,触碰到外面的世界。
什么也没有,一如少年所料。
.......
抓住......了。
对,确实是抓住了什么。少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一股别扭但真实的触感来回在手心中涌动。他眨着眼,再三用指头捻着手中的东西,用仅剩的触感和视觉确认自己触碰的是怎样的物件。
是纸......而且是纸状的飞机。
它很脆弱,只是用指头抓住就露出显著的折痕,而飞机的两翼仍在微风吹拂下颤抖着,只要松手,它就会随风飞翔,飘到更远的地方。
自己在无意间截停了这架本该驶向远方的飞机。
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了纸飞机?
......?
好奇,很好奇,非常好奇......
......想要知道!
苏醒后第一次萌生出“想要”的欲望,少年把自身更紧地靠在窗前,几乎是贴在内墙上,让视野尽可能地看到窗外,懵懂的好奇心便让他顾不得安全和体面,只求能尽可能清晰地看到窗外的飞机从何而来。
起风了,吹得少年有些睁不开眼。
仍然是一望无际,令人无感的白。即使把头伸出窗外,外面的风景仍然一成不变。
但,一望无际的空白世界中,却伫立着两个陌生的人影。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个大人在带领着一个小孩,两人都同样把目光放在上方,眺望着自己,视线的重心从飞机落到自己身上,让少年感到格外的无所适从。
而少年也同样俯视着空白世界中不空白的其中一人。仍然是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她,却并不如其他人那般,被狂乱的线条涂抹掉五官和身姿。
起风了,吹得女孩也有些睁不开眼。
他能清晰地看到更小的人影有着一头显眼的单马尾白发,绑着几乎半个头大的灰色蝴蝶结。此刻的她穿着娇小的白色网纱公主裙,上身有蕾丝花边点缀,裙摆是蓬松的网纱材质,正随着同一阵微风翩翩起舞。一对灰色的玛丽珍鞋悄悄垫起她本就不高的个头,和白色的连衣裙一起,让本就精致的女孩儿成为了一无所有的世界中,唯一一位翩翩起舞的童话公主。
少年和女孩在静止的世界中注视着彼此,像是注视到另一个世界般,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呼吸,忘记了呼吸。
然后,像是书本翻开了第一页,游戏点击了开始键,又一阵微风吹过,同时掀起了几片飞叶。少年的衣领和女孩的裙摆在同一阵风中飞扬着,仿佛是微风在告诉他们,二人身处的是同一个世界。
这就是陆睿明和王空的,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