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刻意地疏远B了,他也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一点,从我上课时候无意的扭头撞上他远远望过来的专注呆滞的目光中可以体会的出他对我充满了无限的不解与哀怨。
我从来都没有问过B是不是喜欢我,我压根也不想搞明白B是不是真得喜欢我。我只是采用了一种简单的方式来让我从陈思思那里得到暂时清净的解脱,同时也能够保证B的人身得以安然无恙。我的自作聪明总是让我自信无比而且坚贞不二得去实行我认为非常正确的决策。只有在真正头破血流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愚蠢与可笑。
我开始用功地念书然后学习成绩以平均每个月20个名次的速度往上追赶着,到了学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我成绩从班里的倒数第五名追到了正数第二名。
于是,我心满意足地捧着学校专门为我颁发的“神速进步奖”去了文科班。
当恋恋不舍的班主任试图劝说我继续留在升学率百分之95的理科班时,我义正言辞得跟老师一字一顿地说:“老师,我有志向,我以后要做一名主持正义的律师,请您不要阻挡我的前程。”最终,我这位可爱的老班在我的学期末操行评语上写道——“该生,有志向。”
当然,我承认,我说了谎。其实我更喜欢学理科。
而我的志向其实是要当一名科学家。我三岁的时候玩火柴差点烧了房子之后面对老妈的质问,我就是这么回答的。
在选择了文理科之后的一个课间,B无比严肃地走到我的面前:“杨小破,你为什么报文科。”声音跟他的眼神一样呆滞。
我想了一下说:“我一直暗恋的一个帅哥报了文科,我准备誓死相随。”
“哦,知道了。”B毫无表情地走开了,我的心一阵子发紧。
从小大人就教育我们不要撒谎,想不到,随着年龄地增长,我们不由自主地开始撒谎而且一发而不可收拾。
文理分科临别之际,老班专门提议举办一次欢送晚会送给即将进入文科班的老同学们以纪念我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大家无不高声欢呼,齐声叫好。
晚会那天,B跟阿瓜还有木仔三个人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皱巴巴的绿军褂,脸上涂了乱七八糟的迷彩,头上用彩色喷雾各自在头顶喷出了红色的“B”“Y”“E”三个字母惊艳登场引起尖叫无数,当晚他们一人拿着一把破扫帚深情并茂得为大家演唱了《一路所有》,《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一块红布》等很多首脍炙人口的摇滚歌曲,声嘶力竭的,唱的大家也都心潮澎湃的。
台上专心唱歌的B一脸的专注一脸的认真,俊美,干净,一尘不染。终有一天他也会为人夫为人父跟他的家人津津有味地叙述起当年他在校园里是如何的叱咤风云挥斥方遒——不过这些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晚会进行到快结束的时候,有同学跟我说外面有人找我,我走出去,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很秀气不过没什么灵气。
“你是杨小破?我是苗菲。”
“嗯。怎么了?”我一脸不解。
“我是来看B表演的,公交车半路坏了所以来晚了。”那个女孩的笑容很不舒服。
“哦。”我一时不清楚她要说什么。
“我跟B是初中同学,而且我就住在他楼下,他妈妈很喜欢我,我经常去他家吃晚饭。”
“嗯。很好啊。”女孩子好像都很喜欢说一堆毫无用处的话再进入正题,这一点的确很让人崩溃,我真为我的直率感到骄傲。
“我经常听他提起你,说你特别厉害。所以我一直就想来看看你。”
“额……那现在你满意了吧。”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很喜欢他。你也喜欢他吗?如果你也喜欢的话那就是第三者插足。”这丫头跟我扯了半天终于说出重点了。
我也确定了原来B的初中女朋友的消息还真是确有其人。
“你想太多了,我没这个爱好。”说完我没等那女生回话就扭头进了教室。
坐在座位上想着刚才和那个女生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到越来越烦躁,于是我“啪”的一拍桌子然后只听到“咔嚓”一声,桌子下的木地板就脆弱地破了一个大洞出来。
然后面对全班同学老师无比讶异的目光与凝视,我羞愧我紧张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我抱着头坐在了桌子底下……
“杨小破,你这是不是给大家奉上的一个保留节目——隔山碎地板,准备给我们一个惊喜?”傻站在一边的爆爆傻乎乎得为我解着围。
“是啊,意不意外?开不开心?”我立马顺着杆子爬了起来,周围同学愣了片刻之后便立马鼓掌大叫起来,我也不由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站起来,扭了扭手腕跟脖子,B没有鼓掌,向我投来很讶异的目光,我完全无视而过。
晚会结束的时候,大家彼此拉着手说着鼓励加油的话语,马上就高三了,大家都要为了自己的梦想开始新一轮的艰苦奋斗了,我们很幸运赶上人口高峰期,不管做什么都要竞争,所以我们这一代人特别擅长竞争也特别能经得起失败。
在车棚推车子的时候,B跟在我身后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跟着。我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有话要说吗?”
夜晚的月光照在B俊秀的脸上,真TM好看啊。
“你今天晚上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还没等我回答,苗菲就跟鬼一样的出现在了B的身边:“哈,你在这呀,我来得晚了所以就在这里一直等你呢。”苗菲一脸幸福地看着B,两只手牢牢地挎在B的肩膀上。像苗菲这样的女孩子活的还真是累啊。
我笑了笑,冲尴尬无比的B挥了挥手,骑上车子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夜幕里。
晚上到家之后,意外却又不惊讶地接到了B的电话。
“苗菲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妹妹。我们之前一直在一个学校,她妈妈跟我妈妈在一个单位上班……”
“说这么详细是要把你这个妹妹介绍给我吗?”我忍不住打断了B。
“杨小破,你就不能正经点吗?”B似乎有点生气。
“那你能用舌头舔到你的手肘吗?”
电话那边一时安静了很长时间还伴随着喘息声。过了一会儿,B喘着粗气说:“舔不到。”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所以呢,我也正经不起来。”
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然后就是电话的忙音。
高三新学期开学那天,我在学校的走廊上碰到了B,我吃惊无比地望着他,而他却像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只是淡淡地瞄了我一眼,然后就跟我擦身而过。
一向视发型如命的B竟然剃了一个大光头。所以我吃惊无比。当然更让我吃惊的是,B对我的冷漠与无视。
当然,以我那时候的资质,自然是完全想不出原因了。
于是,事情就这样,不知道什么原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跟B渐渐淡漠了起来,尽管这层淡漠里面充斥着太多的刻意与虚假。
其实我很想找B问一下,但另一方面一想到陈思思,我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记得一次学校大停电,只得提前放学,大家都摸着黑无比激动无比兴奋的去车棚推车子回家,朦胧的月光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庞上都溢满了久违了的欢畅与欣喜。
在推车子的时候,我再一次意外地碰到了B并且因为人群拥挤我们并排站着半天动不了一步,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与奇妙。
“准备考哪所大学?”良久,B先开了口。然后我蓦然惊觉,我跟B之间竟然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没打算。准备有多远考多远呵呵。”我的确没想过。我爸妈都没有想过我干嘛要想。
B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睛出奇的明亮,看得我有点目眩。
“加油哦。”他很诚恳地冲我伸出了手。
“嗯,你也加油。”我握了握他的手,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的手很暖和很温润。
说起人生中唯一的那次高考,我基本上没有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我是出奇的轻松,考完试那天还跟好几个好友在校园里如同观光客一般四处拍照留念笑的有多夸张就有多夸张。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就到了选填大学志愿的时候,就在我跟爸妈对于我的何去何从展开着激烈无比的家庭讨论的时候,我再一次接到了B的久违了很久的电话。
“你报哪个大学?”B的话语竟然透露出了些许紧张。
“我想去N大,我爸说T大好,我妈觉得L大也不错,我们正在抓阄,但是还没想好游戏规则所以还不知道结局。你呢?”
“我也没想好呢,你选好了跟我说一声啊。我参考一下。”说完B就挂了电话。
我在想了一个晚上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给B打通了电话说我要报N大,然后,我在志愿表上很沉重地写上了C大——一所很一般的大学。我给爸妈的解释是稳妥取胜。好在他俩只要求我能有个大学念就好了,至于哪所大学他们并不是很感兴趣。就像我当初要报文科一样,他们一直都支持着他们的女儿的每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选择从来不横加干涉,如此心胸宽广的父母举着火把也找不到啊。
至于对B的欺骗,理由很简单,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说看起来有些不负责任,但实际上,的确如此。他拥有着无数的拥护者与粉丝团,他英俊的相貌与幽默的谈吐注定他的人生会时刻被各式各样的异性包围着,而我,吊儿郎当神经兮兮还拥有着一身与生俱来的蛮横粗暴的土匪气息与他完全不是一个style,更重要的是,在我的世界里还存在着陈思思。
我完全能想象得出B在新的大学报到之后四处搜寻着我的名字却一无所获时的失望与愤怒。
对于B的感情,我也一直没有真切地面对过,因为我们根本就没开始过。
少年时代朦胧如月的甜美感情就那样无情地葬送在了我的手中,对于像他那样被女孩子众星捧月般四处簇拥的白马王子,在与我的交往中实在是已经足够主动了,然而,我却无福消受,甚至连做普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给他。而自尊心超强的他在被我三番两次的冷落之后定然会选择彻头彻尾的一刀两断。我太了解他了。
果然,此后,我再也没接到过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