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日子过得平淡而诡异。
花乔希没有再见宋以宁。宋以宁打过几次电话,发过几条短信,花乔希都没有回复。有一次宋以宁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花乔希站在窗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赵磊倒是又出现了几次。
他每次出现的方式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在翠屏苑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有时候是在花乔希去健身房的路上,有时候是在某个餐厅的隔壁桌。他从来不主动靠近,也不和花乔希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
我把每一次看到赵磊的时间和地点都记录下来,发给陈建安。
陈建安的回复越来越简短,从最初的“收到,会查”变成了“知道了”,再到只有一个“嗯”。
我不知道他是对这条线索失去了兴趣,还是在背后做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
四月二十五日,苏漾突然联系我,约我在“等待戈多”见面。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角落里坐着了,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有新发现。”她开门见山,把纸袋推给我。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页打印出来的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短发,穿着朴素,脸上的表情很僵硬,像是在躲避镜头。
“她叫孙秀兰,”苏漾说,“是花乔希妈妈生前的私人护士。”
“私人护士?”
“花乔希妈妈生前身体不好,有慢性病。孙秀兰照顾了她两年,一直到她去世。”苏漾推了推眼镜,“我们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她,因为她在那场事故之后就离开了北京,回了东北老家。”
“现在找到了?”
“找到了。”苏漾拿出一张照片,指了指上面的地址,“她在吉林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小诊所。我们的人去问过她,她说……”
苏漾停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说,花乔希妈妈出事那天,她本来是应该在花家的。但那天早上她接到了一个电话,让她去一趟医院,说花太太的检查报告有问题。她去了医院,结果什么都没有。等她回到花家,花太太已经在车库里了。”
我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查不到。对方用了花太太本人的手机号,但花太太那段时间一直在睡觉,不可能打电话。有人拿了她的手机,在那个时间点给孙秀兰打了电话,把她支走了。”
“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那场事故不是意外,也不是自杀。”苏漾的声音很低,“是谋杀。有人把孙秀兰支走,确保没有人能阻止花太太进入车库。”
“花太太自己进入车库的?”
“根据现场勘查,车库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花太太自己发动了车,自己关上了车库的门。但……”苏漾顿了一下,“她不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意思?”
“我们在花太太的血液里检测出了大量安眠药的成分。按照那个剂量,她当时应该处于半昏迷状态,没有自主行为能力。”
“所以有人给她下了药,把她放进车里,发动了车,关上了车库的门。”
苏漾点了点头。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件事花荣生知道吗?”我问。
“不知道。”苏漾说,“至少我们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很蹊跷……孙秀兰离开花家之后,花荣生给她打了一笔钱,十万块。时间正好是花太太去世后的第三天。”
“封口费?”
“可能是。也可能是遣散费。毕竟花太太不在了,她也不需要私人护士了。”苏漾的表情很复杂,“但时间点太巧了。”
“赵磊呢?”我问,“赵磊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苏漾从纸袋最下面抽出一张纸,“这是我们查到的。赵磊是在花太太去世之后才开始为花荣生工作的。时间点也很巧……花太太去世后的第二个月。”
“你是说,赵磊可能是……”
“我不能下结论。”苏漾说,“但赵磊这个人,背景很复杂。他在为花荣生工作之前,在东北混过,跟的人叫……”
她翻了一下资料,“钱德胜。”
“钱德胜?”
“你没听过这个名字很正常。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有一个身份……”苏漾压低声音,“他是周文彬的表弟。”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周文彬。宋以宁的“周老师”。宋明远的合作伙伴。
周文彬的表弟是赵磊。赵磊在花太太去世后开始为花荣生工作。花太太去世前,孙秀兰被一个电话支走了。
这些碎片开始拼合在一起。
“周文彬在花太太去世那段时间在哪儿?”我问。
“查不到。”苏漾说,“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更感兴趣……那个录音带里的男人声音,我们做了声纹比对。”
“是谁?”
苏漾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比对结果不百分之百确定,”她说,“因为录音质量太差。但我们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那个声音是周文彬的。”
周文彬。
录音带里说“花老板,你不是在跟我做生意,你是在保命”的人,是周文彬。
他在威胁花荣生。
用花太太的死来威胁花荣生。
“花荣生知道录音带的存在吗?”我问。
“不知道。”苏漾说,“至少我们没有证据表明他知道。”
“但他知道花太太的死不是意外。”我说,“他一定知道。否则他不会给孙秀兰封口费,不会让赵磊……周文彬的表弟……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花荣生也在被控制。”苏漾说,“周文彬手里有他的把柄。他用这个把柄控制花荣生,通过花荣生控制荣生集团的资金流。”
“那宋以宁呢?”我问,“他在这个局里是什么角色?”
苏漾摇了摇头,“宋以宁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对花乔希的执念,可能是真的。周文彬利用了他……让他接近花乔希,因为一个‘追求者’的身份比一个‘监视者’更容易被接受。”
“棋子。”我说。
“什么?”
“花乔希说过,他觉得自己是一枚棋子。”我说,“现在看来,每个人都是棋子。花荣生是,宋以宁是,赵磊是。下棋的人是周文彬。”
“周文彬背后还有人吗?”苏漾问。
我想起了陈建安的话……花荣生背后还有人。
“可能有。”我说,“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盘棋,已经够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