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翠翠匆匆离去之后,徒留下我和杨小蔻俩人呆在原地,一筹莫展。
“这样疙瘩,咱俩兵分两路,你去看守所看砖头,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我去医院看宁妈妈,实在不行,我先带宁妈妈去国外治疗。砖头那边你多照顾着。”
杨小蔻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想出了方案,我立刻听话得往看守所赶去。
到了看守所,狱警说不够七天,所以还不能探视,我只好又跑到派出所,跟抓他进来的警察王警官了解了一下大致的情况。
王警官讲,他们是接到了线人的举报,说“豪情”酒吧有人售卖疑似毒品的糖果,到达酒吧之后,果然抓到了一个没来得及跑走的销售毒品糖果的毒贩子,据他交代,他是在得到宁帆的指令之下才干的这事,在得知宁帆已经带着母亲前往机场的路上之后,警方火速赶到机场,将下了出租车的宁帆母子直接在机场入口处拿下。
听完警官的讲述,我不禁感到完全的不可思议与不可信服。
首先,以我对宁帆为人的了解,无论他在社会上混了多长时间,他都不可能沾染毒品这个行业;其次,这个抓捕的过程也充满了漏洞,为何线人恰好是在宁帆出发的当晚做出的举报行为,为何恰好有一个毒贩没有逃掉,又为何警察那么顺利的就知道了宁帆的具体行踪;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怎么这事就这么巧合的出现在我跟杨小蔻不在Q市的期间,而且路飞豪在这段时间也恰好不在Q市。
是的,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路飞豪所为,他为了避嫌,在提前布置好一切之后就离开了Q市,再结合我跟杨小蔻去拉萨之前那晚的告别酒宴上,路飞豪不太正常的举止,我对他的怀疑就更加笃定。至于他这么做的动机,那肯定就是他其实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要给宁妈妈治病,他不过是想让我们乐队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免费劳动力,所以才布下了这场丧尽天良的无耻骗局。
想到这,我赶紧拨打了杨小蔻的电话,不等她开口,我就滔滔不绝地说出了我的整个推理与怀疑。
“疙瘩,咱俩学校礼堂见,我这边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杨小蔻说完就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时值寒冬,学校因为放假变得更加的寒风萧瑟,不过这反而成了我跟杨小蔻谈话的最佳场所,不仅不会有人可以随随便便进来,而且还能大胆的商谈,不怕被人窃听。
“宁妈妈状况很不好,医生的建议是留院观察,否则以她的身体状况,很可能上不了飞机”杨小蔻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红的,看样子已经在医院哭过一场了,我很少见到她忧伤的样子,不禁产生了一股想抱抱她的冲动。
“肯定是路飞豪搞的鬼,咱们当面去找他问个清楚吧。”我伸出去的手犹豫地停在了半路,转而拍了拍杨小蔻的肩膀。
“我已经给路飞豪打过电话了,他也是刚听说这事,正在开车往回赶的途中。”
“你还真信他刚听说啊,他最会演戏了!”我不由怒上心来。
“你的推理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能轻易下断论。”
“你就是袒护他!真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那么相信他!宁帆就是因为相信他,现在人都折里边去了,你还在帮他说话!”一时气急败坏,我站起身来顺着礼堂前的台阶上下来回的走了起来。
“疙瘩,你冷静一下,即便就是路飞豪干的,是不是也得有证据?警察会根据你说的就去把他抓起来吗?”杨小蔻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那你说,怎么找证据抓路飞豪?”我停下来,还是怒气冲冲地看着杨小蔻。
“现在事情的关键不是抓路飞豪,而是怎么想办法救砖头出来呀,你个大傻子。”杨小蔻说完不由叹了口气。
我不由恍然大明白,确实,宁帆还在看守所里面受着罪,他现在肯定备受煎熬,度秒如年。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啊?”
“目前能救砖头的人只有路飞豪。”
我正要提出反驳,杨小蔻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两句,便站起身来:“走吧,去见路飞豪,他回来了。”
于是,我带着满心的愤怒与质疑,与杨小蔻一起去见路飞豪了。
“小帆的事情我也很意外,酒吧自开业以来,还从未出过这样的事。我一向都是明令禁止黄赌毒的行为出现的我的酒吧里的。”路飞豪果然如我所料,一上来就先为自己澄清。
“那怎么那么巧,你不在Q市,我们不在Q市,宁帆就偏偏出事了?”我也毫不客气的开始了我的质问。
“这事跟我们大家在不在Q市有什么关系?”路飞豪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显得无比的无辜,真是一个好演员,看来肖翠翠平日里没少教他。
“豪哥,有没有办法先把小帆保出来?宁妈妈目前在ICU,情况不太乐观。”杨小蔻拉住我的衣袖,阻止了我的再次质问,转而一脸哀求地看着路飞豪。
“我已经托我的律师去看守所了,看看能不能先办理取保候审,你们放心,这事我定会彻查清楚,不能让小帆蒙受不白之冤。你不要着急,相信我。”路飞豪说的信誓旦旦,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他的托词而已,特别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还特么一脸认真地看着杨小蔻,也难怪杨小蔻会被他蒙骗,那副真诚的模样,实在是太逼真了!
“那就拜托豪哥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守着宁妈妈。”杨小蔻说完,便拉着我离开了路飞豪。
“你怎么就那么相信他?”我边走,边气冲冲地看着杨小蔻。
“不然呢?现在你有更好的人去拜托吗?”
“那如果路飞豪救不了砖头呢?”
“那就再想办法,不过我觉得路飞豪应该办得到。”
我不吭声了,我从来都不知道,路飞豪在杨小蔻的心中,竟然已经那么神通广大了。
时隔多年之后再想起路飞豪这个人,我不得不承认,路飞豪无论是个好人还是坏蛋,都的确有着他的个人魅力,我当年对他一直都充满了成见与敌意,有一部分是因为宁帆的脸,更多的还是因为当时年少幼稚的我,对一个成熟且成功的有为人士的嫉妒与恐惧。
我恐惧他的强大是我永远都难以追及的望洋兴叹,我恐惧我此生都没有同等的实力与他同台比拼,我更恐惧的是——他会把我最好的两个发小都从我身边带走。
所以,每次见到他,我都如同一只刺猬一般草木皆兵,但是到头来,我非但伤害不了他一分一毫,反倒是将自己扎了一个千疮百孔。
路飞豪果然不负杨小蔻所望,将宁帆保释了出来,但是宁妈妈却在宁帆赶往医院的途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人世间总是充斥着这么多的无法承受之重,我与杨小蔻趴在宁妈妈床前哭的无法自已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宁妈妈就真的离去了,我的脑海中还停留在我们小时候去宁帆家做作业,宁妈妈在一边包着饺子,一脸疼爱地看着我们的场景,怎么我们只是短暂的出了一趟远门,回来之后就永远的失去了她呢?
宁帆冲进病房跪倒在他妈床前的时候,我已经停止了哭泣,上前抱住了他,宁帆哭的毫无声息,咬着嘴角,大滴大滴的泪水流下,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猛地,宁帆挣脱了我,朝着自己妈妈的遗体就磕起头来,等我和杨小蔻反应过来,一起上前拼力拉住宁帆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鲜血。路飞豪此时也带着几个小弟跑了进来,将宁帆控制住,扶了出去。
杨小蔻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紧跟着宁帆走了出去。
随后,一席白单盖住了宁妈妈,然后就推出了病房,我呆呆地看着宁妈妈渐行渐远,这是第一次我经历至亲之人的离去,无法承受也无法逃避。
宁妈妈离世之后的很久,宁帆都没再开口说话,我也不敢问他任何事,只能静静地陪着他。
路飞豪给宁妈妈办了一场盛大的追悼会,真是做足了面子,我一向不齿这种风光大办的愚蠢行为,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欲盖弥彰而已。
追悼会之后,宁帆又被公安带走配合调查,他依然闭口不言,好在路飞豪请的律师很给力,又把宁帆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路飞豪此时又很有人性的给我们乐队放了长假,停止了一切演出。我把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用在了陪伴宁帆上,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去找他妈。
在我专心陪着宁帆的期间,杨小蔻却变得神秘莫测起来,每天过来匆匆看一眼我跟宁帆就又匆匆离去,之后便一直都是失联状态,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忙着调查宁帆的事情,我很想帮她,但是又分身乏术,只能在心中祈祷一向无所不能的杨小蔻,这次还一样可以无往不利,凯旋而归。
但是这一次,杨小蔻并没有乖乖回来。
在接到路飞豪打来的电话之后,我当场石化,呆如木鸡。
“怎么了?是不是小蔻出事了?”宁帆终于开口说了话,抓着我的胳膊一脸焦急。
杨小蔻出了车祸,目前还在昏迷之中。
我跟宁帆飞速地赶到了医院,医院门口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见到我之后,他们便蜂拥而上将我堵了个水泄不通,宁帆此时也已顾不上我,直接扔下我冲进了医院。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让我进去看看,我再出来告诉你们,求求你们了。”我跟记者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记者们还算通情达理,听我这么一说,便不约而同的给我让出了一条道。
当我冲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宁帆与路飞豪正一起坐在长椅上,一脸的愁容。
我上去一把抓住了路飞豪的衣领,怒不可遏地质问起来:“杨小蔻那么信任你,你却要害死她!”
路飞豪任凭我抓着,安全不挣扎不反抗,一脸的平静,更加显得我像个愤怒的小丑。
宁帆上来将我拉开:“你冷静一点,小蔻出事又不是豪哥做的!”
“那是谁?”
“不知道,杨小蔻出车祸之后,医院这边直接给我打的电话,我就赶过来了,顺便通知了你们。而且我这边已经报案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肇事者。”路飞豪接过话,说得平静且自然。
“她最好没事,要不我肯定跟你没完!”一听路飞豪说杨小蔻出事之后最先通知的竟然是他,我就更来气了。
“小帆,你先带小唯去冷静一下,这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宁帆连忙拉着我走开了。
“你老是针对豪哥干嘛?”宁帆竟然第一次开始埋怨我。
“他就不是好东西!你跟杨小蔻都被他蒙蔽了,搞不好这次车祸也是他搞的鬼!”我也没好气地说。
宁帆不再理我,蹲了下去不吭声了。
我靠着墙,也沉默了下来。
“都怪我。”良久,宁帆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多想。杨小蔻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有些虚。
因为,杨小蔻进手术室的时间未免有点太久了。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路飞豪打电话告知我们杨小蔻出了手术室,但是因为身体还是太过虚弱,所以不让探视,让我跟宁帆先回家休息,等允许探视病人的时候,我们再跟他一起来医院。同时还让我们走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他的车子会送我们回家。
听到杨小蔻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我稍微松了口气,虽然并不想走,奈何医院不能留人过夜,我只能跟着宁帆离开了医院,在车上的时候,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与匆匆骑车的行人,我突然觉得他们好幸福,起码他们还都平平安安地活着。
自从打拉萨回来,我就一直都沉浸在负面的情绪里,似乎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一股脑地砸了过来,让我无法呼吸而且无法挣脱。
我依然陪宁帆回到了他的住处,然后我俩都懒得跟对方说话,简单吃了两口面便和衣躺下,不知是不是小时候就产生的心灵感应,我俩总觉得杨小蔻那边随时会出点什么事。
果然,到了凌晨的时候,路飞豪打来了电话。
“杨小蔻要见你们。”
我跟宁帆当时可以说是连蹦带跳地疾跑着冲出了房门。
赶到杨小蔻的病房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嗑着瓜子看着我们,露出了一脸无邪的笑容。
我冲到了杨小蔻的身边,傻愣愣地从上倒下的仔细打量着她,看了半天,都完全看不到她的伤口在哪里。
“别看啦,我其实没事,这一切不过是我跟豪哥演的一场戏。”杨小蔻一边说着,一边又跟往昔一般哈哈笑了起来,看到她久违的大笑,我瞬时就轻松了下来,同时也确定她肯定是没事了。
“演戏?为什么?豪哥呢?”宁帆也忍不住发问了。
“演戏成功了,钓出了大灰狼,豪哥目前正在派出所录口供,砖头你没事了。害你的人抓到了,就是黑哥。”
面对着我与宁帆的瞠目结舌,杨小蔻便很有耐心得将事情的过程跟我们讲述了一遍。
原来,这段时间,杨小蔻都在陪着路飞豪调查宁帆被陷害的事情,先是找到了那个报案的线人,从他口中知道了是酒吧的一个服务生给他报的信,但是那个服务生已经辞了职,但是那个服务生当初是通过黑哥的关系安排进来的,于是这件事的元凶就自然就比较了然了,接下来的关键就是如何钓黑哥现身了。于是杨小蔻便先是故意让黑哥听见她跟豪哥说已经找到了黑哥陷害宁帆的证据,一定要去公安那边揭发他,之后便是跟豪哥做了一个车祸的局,果然晚上黑哥便来到了医院找杨小蔻,结果就被暗中埋伏的豪哥抓了个正着,黑哥顿时就哑口无言只能束手就擒了。
“你这可真是做了好大的一场戏啊,可把我俩吓死了,怎么事先也不跟我们说呢?”在回了神之后,我不禁嗔怪起了杨小蔻。
“正是需要你们这边真实的焦急反应,才会让黑哥相信我确实出事了呀,再加上媒体那边的报道,如此的石锤,便由不得他不信了。”
“可是医院为什么这么配合你们的演戏呢?”冷静下来之后,我便开始了我的盘问。
“这个问题好,因为这家私立医院背后的大股东之一就是豪哥他妈啦!好几个护士和大夫都是看着豪哥长大的,别说是假的演戏,就算是真的在这拍戏,也是不在话下啦。”
“原来如此。那你又是为何那么肯定黑哥一定会来找你呢?”
“这我也是做足了功课的,经过我的调查,黑哥确实有参与贩卖毒糖果生意的重大嫌疑,“豪情”酒吧在砖头接手之前就是黑哥负责的,本身就一直在暗中做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据说还曾经停业整顿过,那次豪哥就没有追究黑哥,算是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在砖头接手之后就算是断了黑哥的一条重大财路,所以黑哥早就想着要置砖头于死地了。这次我就跟豪哥说我知道了黑哥贩毒的铁证与人证了,豪哥就假装不信咯,接下来就是等着黑哥自己送上门啦。”
杨小蔻一口气说完这些,不禁有些气短,我连忙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去就大口喝了起来。
“小蔻,为了我的事,你受累了。”宁帆憋了半天,说出了这么一句连我听起来都很见外的话。
“说的什么话,应该是你这段时间受罪了!后面既然没事了,你就一定要振作起来,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也会开心的。这段时间你也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你真得变成哑巴了呢。”杨小蔻从床上站起来,跳到宁帆面前,揪了揪他的嘴巴。
宁帆抬头看着杨小蔻,露出了更久违的笑容。
我看着这俩人,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杨小蔻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她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宁帆也没事了,我们三个又能像之前一样相互陪伴,做回肆意开心的“周末三人党”了。
路飞豪为此事又请我们吃了一次饭,也是在这次饭局上,他做出了终止合同解散我们乐队的决定。老实说,他能这么通情达理,还真是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我也看出来了,你们毕业之后肯定是不会跟我再续签合同了,小帆这次出事我也有责任,总之,你们自由了。之前你们演出的所得,我都给你们单独存在了一张银行卡上,现在交给你们,这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
说完这些,路飞豪将一张银行卡掏出来放在了我们的面前。
但是看着那张卡,我就忍不住想起了没来得及治疗就撒手人寰的宁妈妈,不由又一阵难过起来。
“豪哥真讲究,那我就代表乐队谢谢您了。”杨小蔻看了我一眼,快速得将那张卡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又有新想法了。
“不过我还是有一个想法,希望你们乐队在解散之前,能举办一场告别演出,挣得的所有费用都算你们的,公司不要一分一毫,这也算是你们对公司还有粉丝们,能有一个圆满的交代了。”
我跟杨小蔻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然而,我却没有想到,这次的告别演出,将会是我的人生中——最难过的一次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