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是颈部淋巴瘤的切除手术,这个手术最大的坏处就是彻底
影响了我的发声,而且刚做完手术的前两天,嗓子就跟不是我的一样,不仅吞咽困难,就连喝水都会喷出来,还挺有趣的。
在我手术后的第二天,想不到颜青墨竟然破天荒的,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探望了一下我,那我也完全顾不上搭理他,因为我的病房当时热闹非凡,尚天潇带着秦星河不请自来,结果恰好与乔菲菲一见如故,这三个大社牛,就那么旁若无人兴高采烈天南海北的胡扯乱侃了起来。
“你做手术一天都没有消息,我吓得大小便都失禁了,换了好几条裤子呢!星河在学校也没心思听课,老师说他天天哭,明显是抑郁症的前兆,我也是害怕等你回去了,看到星河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活泼开朗的星河了,再怪罪到我头上,索性就带着他过来看看你,看到你没事我们就踏实了嘛。”面对我质问的眼神,尚天潇明显是早有准备,直接就给我来了一个口若悬河的滔滔不绝。
因为目前说话很是嘶哑,所以我就很少张口说话,齐主任说声音恢复需要一个过程,急不得。其实我倒也不是很着急了,反正我也不靠嗓子活着,只是想到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吼秦星河了,就会感到很是有些惶恐,因为秦星河这小子,如果没有我的镇压,就一定会自作主张的惹出事端。
就比如当他看到颜青墨走进来的时候,这家伙就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地直冲了上去。
“你是谁?你来干什么?”秦星河问这话的时候,气势那是相当的有气势。
“我叫颜青墨,我来看病人。”颜青墨明显一愣,不过还是很有礼貌的予以了回答。
我经常就会感到很迷惑,颜青墨与上官羽在外面哪怕是遇到一条狗,都会做到彬彬有礼言语得体,唯独面对我的时候,却只剩下了出言不逊恶语相向。
“你看谁?看菲菲姐,还是我的巧巧姐?”秦星河一边问着,还一边伸出小胖手,很认真地指着我跟乔菲菲。
“我是来看你的巧巧姐的,我是她的父亲。”颜青墨回答的时候,还难得一见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呀,原来你是姥爷!”秦星河在惊呼一声之后,竟然就直接扑到了颜青墨的怀里。
我本来是怀着看热闹的心理,看着秦星河跟颜青墨胡闹的,结果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现场就给我来了一段认亲的戏码,实在是让我太出乎意料了,于是我刚小心翼翼喝下去的一口水,立马就跟喷泉一样地喷了出来。
护工大姐立刻过来给我擦拭着我喷出去的水渍,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被我吸引了过来。
“你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秦星河立刻推开了他刚认的“姥爷”,跑到了我的身边,一脸关切地看着我,反倒让我刚涌到嘴边想要骂他的话语,又给咽了回去。
“刚做完手术,呛水是正常的。”颜青墨说这话的时候,又恢复了我习惯的冷漠无情。
我随即给秦星河打了一个手语,示意他翻译给颜青墨,秦星河明显愣了一下,一脸的为难。对了,自从上次跟柳爷爷认识之后,我就也自学成才,学会了打手语,也算是对这位慈祥老人的一个纪念吧。
“姥爷,巧姐谢谢您的看望,她想睡觉了,请您回去吧。”在我的眼神胁迫之下,秦星河还是勉为其难的给颜青墨传达了一下我的意思。
但是我对他的翻译很不满意,我明明说的是:“滚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好吧,今天不知道你会来,下次我给你带好吃的。你叫什么呀?”颜青墨已经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专心得跟秦星河聊了起来。
“我叫秦星河,灿若星河的意思。姥爷我送送您吧。”秦星河怯怯地看了我一眼,赶紧拉着颜青墨走出了病房。
其实,秦星河适才对颜青墨的过分亲热,我并没有生气,秦星河本身就是一个热情四溢的孩子,而且颜青墨又是我的生父,所以在秦星河的思维里,我的亲人就是他的亲人,他只是没有想到,我的家庭关系是如此的不堪罢了。
住院部是有严格的探视时间的,到了时间,尚天潇和秦星河也只能悻悻离去,我让他俩先回古城,他们却执意不走,一定要等到我出院,把我一起接回去。秦星河学业无忧,尚天潇钱财不愁,这俩人本身就是无业游民的最好搭档,我实在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劝走他们,就只能随他们大小便了。
齐主任每天早上都会带着他的团队来我的病房,检查我的恢复状况,每天都会很惊喜地发现,我在以惊人的速度痊愈着,比我做完手术早的病人都没有我恢复的快,本来要十天才可以出院的我,在第五天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为此,我已经成了住院部的明星病人,附近病房的病人及家属,都会排着队的前来参观我,并且询问我的术后心得。
我哪有什么心得,我的心得就是——我跟他们不一样。
本身,我得上这个病的源头,就是人为造成的;后面进医院治疗,也是因为被迷晕之后,做了深度检查才发现的;包括做手术的过程,其他跟我一个病种的病人,甚至比我的病情严重许多的病人,手术时间最多不超过五个小时,而我却做了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什么概念?等于把乔菲菲缝了两遍。
说到乔菲菲,我不得不再重点说一下这位姑娘,而且只能说这一次了。
在尚天潇和秦星河来的第一天晚上,乔菲菲还意犹未尽得跟我表达着对这俩人的喜爱。
“巧姐,我今后要是能生一个跟你儿子这么棒的儿子,该有多好啊!还有那个潇洒哥,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这人也不错哦,虽然看起来不怎么精明,但其实很靠得住的!”
我无奈地听着,无奈地笑着,无奈地看着,直到乔菲菲的一口鲜血,喷到了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还以为是我的伤口崩开了。直到我看到乔菲菲倒在了地上,我才慌忙站起来,按响了警报铃。
然后就是一大帮的护士与医生冲了进来,将乔菲菲抬上了一个转运床拉走了。
然后她就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
我的病房也没再安排人进来,以至于我都产生了幻听,总感觉乔菲菲乔大帮主一直都在我的耳边跟我聊着天。
“巧姐,医生说我不听话,老是偷吃东西,所以不能出院,可是我总是喝小米油的话,我会饿死的呀!”
“巧姐,等我出院了,我一定要去吃完一整个全家桶!你陪我吃!”
“巧姐,你说我是适合穿裙子还是穿裤子?我感觉你穿裤子好看,因为你比较酷。”
“巧姐,你说我怎么还不能出院呀,会不会你都出院了,我还要在这待着呢?那你一定要天天都来看啊!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巧姐,巧姐,巧姐......”
就在我出院的前一天,我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于是就把司马凌霄给叫了过来。
“乔菲菲怎么样了?”司马凌霄不懂手语,所以我只能哑着嗓子问他了。
“巧巧,你怎么这么关心她?她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不需要为她耗费这么大的精力的。”
“她果然是死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有点刺激到我的伤口,让我疼痛难忍。
“巧巧,你不要激动哦,小心你的刀口。”
“她的病情哪至于会死?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救她!”按着刀口,我继续问着司马凌霄。
“其实,乔菲菲的病情比她表面上看起来,要严重很多,她做了两次手术,而且她术后不遵医嘱,导致伤口总是愈合不好......”
“不要推脱责任,她的病情我已经非常了解了。是不是没有给她用那台设备?”我体力有限,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我只能直捣黄龙,打断了司马凌霄的废话,直接发问。
“哪,哪台设备?”司马凌霄说着,还心虚地扶了一下镜框。
司马凌霄一紧张就有扶镜框的习惯,关于这点,我早就了然于胸。
“就是给我做手术时,用的那台设备,还是你们齐主任跟我说的,这台设备是你们科室独有的,专门针对癌症病人使用的,救治率非常高。”这是我术后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以至于说完之后喘息了很久,但也并不妨碍我仔细地观察着司马凌霄那一脸为难的尴尬神情。
关于这台设备,其实乔菲菲也知道,在我术后的第二天,乔菲菲就告诉我了。
“巧姐,你手术时间这么久,一定是用了那台牛比设备,我舅妈跟着齐主任做过手术,见过那台设备,据说那台设备能把死人都救活过来,还能让瞎子重见光明,让残废站起来重新走路呢!就是听说用一次的费用会特别昂贵,而且时间也会很久。”
我相信乔菲菲的话,因为我做完手术之后,不仅身体恢复得快,而且头脑都变得更加好用了。
“巧巧,那台设备的具体功能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只有齐主任才有权限使用。”司马凌霄说这话的时候,手就没有从镜框上拿下来过。
“也就是说,只有齐主任才掌握着生杀大权是么?”
“话不能这么说巧巧!”司马凌霄听完我的话,不由大惊失色,还慌乱地回头看着病房门,似乎齐主任会随时冲进来,拿刀把他砍了一样。
我不再询问司马凌霄,因为我知道他即便是知道什么,也是不会告诉我的。
但是目前,我也确实无能为力,毕竟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办,时候不到,我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后面尚天潇与秦星河再过来看我,问我乔菲菲去了哪里的时候,我只是告诉他们,乔帮主她出院了。
反正此生也不会再相见,不如就让他们留下一段纯粹干净的美好回忆吧。
在出院当天,我还专门去颜青墨的办公室找了他一趟,前面我说过,做完手术我要给他跪一个,说话要算数。
“我今天就出院了,下次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带着我儿子给您拜个早年吧。”说完,我就拉着秦星河跪了下去,给颜青墨磕了一个响头。
是的,我是特意带着秦星河过去见颜青墨的,颜青墨一生都稀罕儿子,临走了,就给他个机会,让他再稀罕一次外孙子吧。
至此,我也就不欠他什么了。
果然,颜青墨一看到秦星河,立刻就展露出了一张充满爱意的和蔼笑脸,慌忙走过来,一把就将正在磕头的秦星河给抱了起来。
“姥爷,你带我去买个冰淇淋吃好不好?我妈可小气了,都不舍得给我买。”秦星河把小嘴凑到颜青墨的耳边,很清楚地说了一句悄悄话。
“好呀好呀,那我们快走,姥爷去给你买!”颜青墨说完,拉着秦星河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还在一边跪着的本尊。
我不由笑了笑自己,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出院之后,我并没有做任何的停留,带着尚天潇和秦星河就坐飞机赶回了古城。
作为一个癌症病人,做完手术一个周就坐飞机,这应该是非常之神勇了,当然,我之所以这么着急,也是因为我有一堆的事情要赶紧去做,否则可能就没时间了。
讲真,我还真得有点感谢我生的这场病了,虽然我知道是有人有意为之,而且还不确定这人是谁,以及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但是经过这次的治疗,确实让我成功收获到了不少关键的线索。
而且我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让我生病的神秘之人,就快要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想也知道,这个神秘人绝对不可能,只是让我白白得了一场大病,然后又好心的给我完美救治成功,结果就只是把我放在一边不闻不问了,他一定有他的目的,而且这个人,一定也是认识秦世白的。
目前最大的困扰就是,我不知道这个神秘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如果他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变态,那我身边的秦星河,就很有可能会成为他控制住我的软肋。所以,我还不能动作太明显,让他发现我其实已经知道了很多。
手术之后,我感觉自己就跟重生了一般,不仅精力充沛,而且头脑清醒,我不知道那台神奇的设备在手术过程中对我做了什么,但是真得让我受益匪浅,但愿这不是我的臆想猜测,或者仅仅只是回光返照。
所以,我回古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个人叫到了温泉酒店,如果我能将其招安成自己人,那么此人对我一定会大有帮助。
在我手术之后,我无数次尝试着回忆起我被迷晕之前的那个场景,终于让我明白了,之所以我感觉当时的那个影子非常模糊,是因为——那是两个人的影子。
其中的一个影子,已经与我手术时看到的那个清晰的影子重合到了一起,而另外的那个影子,也终在无数次的回忆之中,被我成功地辨认了出来,
他就是覃瑯。
就在我被奇香迷晕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覃瑯就站在那个人的身后,一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地看着我。
如果覃瑯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莫名话语,是出于好心的善意提醒,那我就有机会,在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从而揪出那个神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