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晚上,守镜人再次投影。
不是在镜面维度——是在陆晨阳家的洗手池里。
陆晨阳正在洗脸。他把水龙头打开,冰凉的水冲在脸上,把一天的灰冲掉。然后他发现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变了颜色。
不是透明的。是银白色的,像稀释过的水银,像月光被磨成了粉末融进了水里。水在洗手池里打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张脸。
守镜人的脸。不是完整的脸,是局部的——眼睛和额头,白发白须,皮肤下流淌着银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长,上面挂着一颗细小的水珠,像一颗凝固的眼泪。
"第七节点在你体内。"守镜人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声,"但你还没有激活它。你需要找到镜像迷宫。"
"镜像迷宫在哪?"
"碧水河底。最深处。"
"碧水河?"陆晨阳皱眉,"我去过。第四节点就在那里。"
"节点是固定的。迷宫是移动的。"守镜人说,"碧水河底有一条维度缝隙,迷宫藏在缝隙里。只有当你同步率达到50%以上,并且带着'寻找自己'的意图潜入,缝隙才会打开。"
"里面有什么?"
"你的所有可能性。"守镜人说,"每一个'如果',都在里面。"
陆晨阳想起了守镜人刚才说过的话——"你的所有可能性"。他之前以为"可能性"只是"如果我没救人我会变成什么样"。但现在他明白了,是所有"如果"。"如果我找到了呢?"
"你会知道第七节点为什么是你。"
守镜人的眼睛眨了一下。那一下不是普通的眨眼——他的眼皮动得很慢,像一扇尘封了很久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银色的,刺眼的,但只是一瞬间。
然后投影碎了。水恢复了透明,打着旋流进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陆晨阳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水滴从头发上往下淌,沿着鼻梁、下巴、脖子,滴进衣领里。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起了皮,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个熬了好几天夜的人。
但他左手的疤痕在洗手池的潮湿空气里微微发亮,像一条正在呼吸的河流。
"碧水河。"他在心里对陆晨辉说,"再去一次。"
"干扰器可能已经在那里布防了。"陆晨辉说。
"那就闯过去。"
"你上次闯过去,是因为只有一台。"
"……这次会有几台?"
陆晨辉没有回答。但陆晨阳知道——碧水河是第四节点的位置,是镜像迷宫的入口,是暗镜会最不可能放过的地方。如果他们在主要水域都布了干扰器,碧水河一定是最多的。
他拿毛巾擦干脸。毛巾有点发黄,用了好几年了,边缘有破洞。他把毛巾挂在架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陆晨辉。"
"嗯。"
"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陆晨辉打断了他,"我不会让你死。"
"你怎么保证?"
"因为我还没到。"陆晨辉说,"我还没到可以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