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找到第五节点之后的第二天,陆晨阳又去了河边。
沈星镜告诉他,第六节点的位置需要等。暗镜会藏得很深,她需要时间去找。
"找多久?"陆晨阳问。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
陆晨阳不想等。但他知道急也没用。他连暗镜会的一个干部都打不过,就算知道了第六节点的位置,他也拿不到。
所以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
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跑十公里。七点开始送外卖。下午三点收工,去河边练战斗技巧。晚上八点,沈星镜通过水面对他进行强化训练。
沈星镜的训练很苦。她从来不会因为他的进步而夸奖他,只会说"还不够"。她的手在水面上投射出的对手投影越来越强,从普通杀手到干部级别,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从陆地到水下。
陆晨阳每天练到凌晨才回去。奶奶以为他在加班跑单,没有多问。她不知道他的衣服为什么每天都湿透,不知道他手上的淤青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他的手机里多了一个叫"镜"的应用。
她只是每天晚上在客厅等他回来,开着电视,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有一天晚上,陆晨阳回来得比平时早。奶奶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进门,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阳阳。"
"嗯。"
奶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陆晨阳觉得她什么都看穿了。但她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说:"小心点。"
陆晨阳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湿透的外卖服,看着奶奶拄着拐杖走回房间的背影。她的背很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用力。
他忽然很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但他不能。不是怕她不信,是怕她担心。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奶奶缝的,粗布,洗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枕头里有阳光的味道,有奶奶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他翻身坐起来,从床底下拉出那个医药箱。奶奶的药箱。从她年轻时就跟着她,走南闯北,最后停在这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他拿起那半瓶红花油,拧开盖子,辛辣的气味冲出来。他倒在手心里,搓热,按在肩膀的淤青上。疼,但有效。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五岁那年追一只猫摔进水沟里,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奶奶就是从这个药箱里翻出创可贴,给他贴上。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他记得那只兔子,因为林小禾的玩偶也是兔子。
那时候创可贴还没过期,粘性很好,贴上去就不疼了。现在创可贴过期了,粘性还在,但边缘发黄,像老人的指甲。
他把红花油放回去,盖上盖子,把药箱推回床底。
手机亮了。沈星镜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凌晨,老地方。教你水下呼吸。"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朵云,像一只狗,像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一声:"陆晨辉。"
没有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存在"。那个黑暗房间里另一个人呼吸的感觉。那个存在还在,没有消失,没有离开。只是累了。
"晚安。"他说。
没有回答,但他知道。
那个黑暗房间里的呼吸,安静了。但安静不等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