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晓棠就到了路口。苏珩的三轮车已经停在那了,车斗空着,他坐在驾驶座上等她。看到她来,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挪了挪身子。
“上来。”
林晓棠爬上车斗,车帮上全是露水,坐下去裤子湿了一片。三轮车发动,突突突地往村外开。她抓紧车帮,风吹得眼睛睁不开。
开了一阵,车停了。路边站着一个老头,脚边放着两个蛇皮袋。苏珩跳下车,林晓棠也跟着跳下去。
苏珩蹲下来,解开袋口,翻了翻里面的干木耳。又抓起一把闻了闻,放回去。
“多少钱一斤?”
“三块。”
“贵了。别人家两块五。”
“我那木耳好,你瞅瞅这成色。”
苏珩没接话,又翻了翻袋子。过了一会儿,站起来。
“两块六。这一袋子我全要了。”
老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苏珩从口袋里数了钱递过去,弯腰把蛇皮袋拎起来,往车斗里放。袋子沉,他拎得吃力,林晓棠赶紧走过去,帮他抬。两个人一人抓一个角,把袋子抬上去,码好。
“下一家。”苏珩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了车。
跑了好几处,收了一车斗山货。蕨菜、干木耳、野葱、几袋核桃。每到一家,林晓棠就跟着下车,看苏珩怎么翻货、怎么砍价、怎么过秤。他不跟人闲聊,看好了就买,买完了就走。
“你怎么不还价?”她问。
“还了。”
“我没听见你还。”
“刚才那家木耳,他要三块,我给了两块六。”
“那也叫还价?”
苏珩看了她一眼。“你试试。”
又到一家,是个中年妇女,卖的是干蕨菜。苏珩翻了翻袋子,退后一步,让林晓棠蹲下来看。
“你看看这成色。”
林晓棠蹲下来,学着苏珩的样子,抓起一把蕨菜翻了翻。蕨菜晒得干透,颜色发暗绿,没有霉斑。
“挺好的。”
“你问她多少钱。”
林晓棠抬起头。“阿姨,这蕨菜多少钱一斤?”
“一块八。”
她看了看苏珩,他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想了想,又看了看袋子里的蕨菜。
“一块五,这一袋子我全要了。”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一块五太低了,最低一块七。”
林晓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算了。”她转身要走。
“哎——一块六,一块六行不行?”
林晓棠看了看苏珩。苏珩微微点了一下头。
“行。”
她数了钱递过去,把蕨菜袋子拎起来。比想象的重,手腕一歪,差点掉了。苏珩伸手接过去,单手拎起来放进车斗。
上车之后,苏珩没说话。林晓棠坐稳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刚才那样行不行?”
“行。”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去还价的?”
苏珩没接话,挂上档,继续往前开。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簸,林晓棠抓着车帮,风吹得头发乱飞。她看着他的后背,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到了收购站,老板过秤、算账,给了钱。苏珩把钱分了一半给她。
“今天你收的那些,钱归你。”
林晓棠接过钱,数了数——比上次多了两倍。
“我收的那些蕨菜,是你拉来的,货也是你找的,我就动了两句嘴。”
“那也值。”苏珩把钱装进口袋,“明天你自己收,我开车。”
林晓棠把钱攥在手里,没再推。回去的路上,车斗里空了大半,风灌进来,比来的时候更凉。林晓棠缩了缩脖子,把手缩进袖子里。苏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车速减了一点。
到了村口,天已经快黑了。林晓棠跳下车,腿有点麻,蹲了一下才站起来。
“明天几点?”
“天亮。”
“还是路口?”
“嗯。”
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
“苏珩,今天那袋蕨菜,我是不是买贵了?”
苏珩没说话,发动了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盖过了她的问话。
林晓棠看着车开走,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