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芒砀山张飞苦守 古城县翼德夺印
诗曰：
虎落平阳困草莱，孤军苦守志难灰。
古城一怒逐庸吏，且把长枪立寨开。
却说张飞自谯县娶夏侯莹归营，军中稍安，夫妻相得，倒也暂解飘零之苦。然芒砀山中，毕竟非久居之地。
山中月余，粮草渐尽，将士面有饥色。初时尚可劫曹军辎重以继，后曹操大军屯驻要道，巡逻日密，游骑四出，张飞数次遣人哨探，皆无功而返。山中猎物亦渐稀少，二三百人日日消耗，坐吃山空，势难持久。
张飞心中焦虑，夜不能寐。夏侯莹见其烦闷，不敢多问，唯默默备些热汤饮食，侍奉左右。
一日清晨，张飞聚众将于帐中，谓左右曰：
“俺们困在此山，非长久之计。大哥不知生死，二哥陷于曹营，音讯全无。俺欲外出走一遭，一者打探大哥消息，二者筹措些粮草。汝等守好营寨，不可懈怠！“
众将齐声应诺。
张飞披甲上马，提蛇矛，引十余骑，出了芒砀山，望西北方向而行。
一路行来，但见田野荒芜，村落残破，百姓流离，十室九空。自曹操破徐州后，此地兵祸连年，丁壮尽死于锋镝，老弱转死于沟壑，惨不忍睹。
张飞见之，怒从心起，恨恨骂道：
“曹操老贼！苦害百姓，俺张翼德有朝一日，定要将汝碎尸万段！“
行至午后，远远望见一座城池。城墙不高，护河浅窄，规模不大，却也算是个所在。张飞遣人打探，回报曰：
“此乃古城。城中不过千余户人家，有县令治理，驻兵不过二三百人。“
张飞暗忖：俺军中粮草将尽，此城不大，守军不多，或可借些粮草以解燃眉之急。大哥素来教俺以仁义为先，不可强取豪夺，且先以礼借之，若肯借粮，再好不过。
遂引从骑至城下，高声唤门。
城上守军见一彪人马来到，皆大惊，慌忙禀报县令。不多时，古城县令登城而望，见城下不过十余骑，当先一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心中先自怯了三分。
张飞仰头喝道：“俺乃燕人张翼德也！今引兵路过贵地，军中缺粮，欲向贵县借粮三千石，日后必当奉还！快快开门！“
县令闻言，面色数变。他虽识得张飞之名，心中却想：此人乃刘备之弟，今刘备已败，曹操势大，我若借粮与张飞，日后曹操知晓，岂不连累于我？况且区区十余骑，有何惧哉！
遂硬起头皮，倚城楼而答曰：
“张将军休怪！本县地小人稀，粮草仅足自给，实无余粮可借。将军另请高明罢！“
张飞闻言，浓眉倒竖，环眼圆睁，厉声道：
“俺好言相借，汝竟推脱！汝可知俺张翼德的脾气？“
县令强撑道：“将军虽勇，然今曹丞相拥兵百万，天下归心。将军不过是败军之将，据山为寇，何敢胁迫朝廷命官！“
此言一出，如火上浇油。
张飞勃然大怒，虎吼一声，震得城墙上瓦片簌簌而落：
“败军之将？据山为寇？好个狗官！俺大哥乃汉室宗亲，皇叔刘玄德！汝不过曹操手下一走狗，安敢辱俺！“
蛇矛一指，便要攻城。左右从骑急劝曰：“将军，我等不过十余骑，如何攻得此城？“
张飞怒气未消，咬牙道：“且待俺寻个法子！“
遂引骑绕城一周，察看地形。古城城小墙矮，年久失修，多处城墙砖石剥落，西北角更是塌了一截，仅以木栅草草修补。守军稀稀拉拉，毫无战备之态。
张飞看罢，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计较。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
张飞率十余骑，人衔枚，马裹蹄，悄至古城西北角下。那塌毁之处，木栅朽烂，一推即倒。张飞翻身下马，单手拔起木栅，如拔枯草，掷于一旁，率先钻入城中。
守门之卒不过三五人，正倚墙打盹，忽闻风声，抬头见一黑塔般的汉子立于面前，手中蛇矛寒光闪闪，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张飞也不追赶，大开城门，放从骑入内。十余骑纵马入城，张飞一马当先，直冲县衙。
县令尚在梦中，忽闻外面喊声大起，惊醒过来，不及穿衣，便欲翻墙而逃。方至后院，只听一声巨响，院门被一脚踹开，张飞提蛇矛闯入，如天神下凡，虎目圆睁，直瞪得县令浑身筛糠，瘫软于地。
“饶……饶命……“县令伏地叩首，瑟瑟发抖。
张飞一脚将他踢翻，蛇矛尖抵住其咽喉，厉声喝道：
“俺好言借粮，汝不肯也罢了，竟敢讥俺为寇！汝这等贪官污吏，平日搜刮民脂民膏，战时献媚于权贵，留汝何用！滚！即刻给俺滚出古城！若敢多留一刻，俺这蛇矛不认得汝！“
县令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收拾了细软，带着家眷，连夜逃出城去。
城中守兵见县令已逃，又闻张飞之名，皆不敢抵抗，纷纷弃械归降。张飞好言安抚，不愿留者发给路费遣散，愿留者编入军中。百姓闻张飞夺了县城，初时惊惧，后见其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渐觉安心。
次日，张飞坐了县衙大堂，令人清点府库。城中粮草虽不丰裕，倒也足够二三百人食用数月。又查点兵籍，得降兵百余。张飞便在古城安顿下来，一面操练兵马，一面遣出哨骑，四下打探刘备、关羽消息。
他又亲笔书写告示，张贴于城门之上，其辞曰：
“吾乃燕人张翼德，随皇叔刘玄德匡扶汉室。今暂驻古城，保境安民。城中百姓各安本业，勿得惊慌。凡有豪杰义士愿从吾者，量才录用，绝不亏待。“
张飞虽粗，亦知治民之理。他令军士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强取民间一物，违者军法从事。又开仓放粮，赈济城中贫苦老弱。夏侯莹亦亲率从人，于城中施粥布药，照料孤寡。
不数日，古城民心大定，百姓称颂。
张飞立于城楼之上，望远方山川，长叹一声，谓左右曰：
“俺虽得了这古城，不过权且安身耳。俺心中所念者，唯大哥与二哥也。不知他二人今在何处，安否？存否？“
言至此，虎目微红，声音竟有些哽咽。左右不敢多言，唯默默相陪。
远方暮云合璧，雁阵惊寒。古城城头上，“张“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如一声不息的呼唤，向天涯处传达着兄弟的思念。
后人有诗叹曰：
芒砀云深路渺茫，古城弹剑望天方。
桃园一别三秋隔，何日重逢叙旧肠。
第二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