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
没有任何迟疑,刘一鸣右手猛拉李玉,用粗壮的胳膊把整个人往后推。李玉也是反应过来,双脚立刻借力朝着后方跑动。在戴着红白面具的杀人犯开始跑动之际,两人及时跑回后门,用尽全身力气把门关上。
李玉和刘一鸣立刻身体前倾,两手往前按住铁门,把身体重心抵在铁门前。
砰!
门口在下一瞬就被推开!一阵沾血的助跑声下,右回旋踢实打实打在铁门板上,在暴躁的巨响中,竟顶着两人份的重量,硬生生踢开一个缝!接着,红白面具立刻调整重心,对着门缝的方向连续猛踹,每踹一次,死神就从来回在门缝中向两人招手。一旦这道门失陷,等待他们两人的只会是无比痛苦的死。
“@#¥&!”李玉已经顾不上体面,把毕生所学的所有污言秽语全吐出来,拼尽全力往门的另一头撞。
而刘一鸣自始至终都咬紧牙关,把自己硕大的身躯死死贴在门前,连说话的空余都不敢懈怠。
砰!砰!砰!铁门被一来一回地推开、推回。每被推开一次,李玉就控制不住喊得更大声,此刻能给予她勇气的,就只剩下自己的嗓门了。
终于,得益于刘一鸣显著的身体优势,死神踹门的声音逐渐衰弱下去,门缝再也没有被打开。趁着对方力竭,刘一鸣立刻给门口上锁,李玉则在上锁的下一瞬在附近推来柜子、座椅等,用重物把门口堵住。门的另一边,暂时不再响起令人崩溃的踹门声。
“哈......哈......”李玉几乎站不起来,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不断从额头滴到地板上:“哈啊......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的见鬼了!”刘一鸣还在咬着牙,没能松懈半点:“真是**的死变态!*的!”
“冷静一下.......”李玉喘了半天,终于能把身体挺直起来:“那变态现在在哪?”
刘一鸣瞥了眼被堵死的门口:“不管他在哪要干啥,咱们都不指望从这里出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李玉擦了擦头上的汗,汗水把她的眼睛都打湿了。
“从别的地方出去,窗户啥的都行。”
李玉环顾了四周,密闭式的工厂里没有能够供人逃跑的窗户或紧急出口。她看到远处侧面有一扇窗,还蒙着厚重的灰尘,刚想伸手触碰,却发现已经窗外被加密粗钢筋的防盗网直接满焊,半点没有能从里头逃脱的缝隙。
刘一鸣试着上前,用右手尝试把窗户拉开,但别说防盗网,连窗户本身都因为被提前上锁而纹丝不动。而刘一鸣也不敢直接破窗,一是破了也跑不了,二是破窗的噪音足够让外头的杀人魔追过来杀好几轮了。
李玉啧了一声:“早该想到这也算个窝点。无论是应付里头还是外头的人,肯定会有这些手脚。”
刘一鸣叹了口气:“一楼和二楼都没戏,得回去办公楼三楼那边,就看火那地方。”
“行。”李玉点了点头,但身体却往门口边上走:“我再看看那变态的动静。”
得益于自己身材远瘦过刘一鸣,李玉可以钻进缝隙里,把眼睛贴到门缝上。但手才刚搭上杂物堆上,她就立刻后退好几步,手心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高温烫伤。
“嘶......好烫!”李玉连忙甩手,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这家伙,竟然在门口放火!”
刘一鸣才注意到门底下不断有微光闪烁,忽暗忽明,却比身边的黑暗更恐怖,因为再过不久,浓烟就会沿着门缝彻底涌进来。
“见鬼,我们要抓紧了!”刘一鸣彻底断了念想,头也不回地带着李玉跑去。
......
李玉清晰地记得,每一次在漆黑中听着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响起,她的命运都将迎来难以想象的改变,在高中的山里头是一回,在缅甸的林里头是一回,在现在的厂里头也是。
不过这次,至少还有另一个人陪在她的身边,那个人同样迈着局促的步伐,同样不安地和自己并肩奔跑着。虽然他肥胖的身躯此刻像翻滚的果冻般,随着步伐剧烈地抖动着,丝毫没有体面和安全感,但正因并肩的他和自己一样充满可见的缺陷,她才第一次不再黑夜中的奔跑中感到孤单和绝望。
“我说,刘总!”李玉奔跑着,似乎回到了当年走出山头的那个雨夜,脸上挂着落寞和惆怅:“咱们究竟是为了啥折腾到现在啊?”
“还能是啥,不都是一个盼头!”刘一鸣喘着气,左肩上的伤让他始终不能放松。
“啥盼头啊?”
“之前说过了,以后的盼头!”刘一鸣生气地抱怨道:“我说妹子,能别在跑路时聊天好不?很累的知道吧!”
“我晓得!”李玉深吸一口气:“但我就是想说,我也是!从福利院里走了一趟,我算是明白这盼头是啥了!”
“哎呀,那种事以后再说!”刘一鸣上气不接下气,快被李玉问岔气了:“后面有的是时间听你胡思乱想!”
“可毕竟是咱们最后一次合作了!”李玉还不罢休,说话越来越流畅了。
“我去,你怎么还来兴致了?”刘一鸣然后没有看向李玉,但听得到李玉内心有一丝欣喜,嫌弃道:“我说你啊,是不是沾了点受虐倾向,特别喜欢这种亡命天涯诉真情的桥段啊?”
“我不是喜欢逃!”李玉坚定地反驳道,已经连气也不怎么喘:“我只是觉得,有事情要变化了!”
“行啦行啦,你爱变化那你自个变去!”刘一鸣更加嫌弃,但脸上的表情也总算松弛下来:“老子还嫌生活不够安定,你倒高兴去了!你就天生不适合干我们这行!”
一望无际的黑暗里,两人仍在奋力奔跑着,越是跑到办公楼的深处,所处的光亮越稀缺,但在黑暗回响的脚步声却越发坚定。
“我看到来时那个房间了!”李玉在黑暗中瞥见自己醒来的房间,四周仍和自己醒来时一样杂乱。
“那就再往前些!”刘一鸣瞥了一眼,但很快又把头扭过去,他没心思再看一眼那具被割喉的尸体。
“等等!”李玉突然在刘一鸣身后停下,转身跑到转角一处空地:“我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刘一鸣很不情愿,但还是跟着停下。
李玉在一具“尸体”面前蹲下,双手从“尸体”上摸索着什么,先是衣服,然后是裤袋,终于从后胯摸到了什么,把东西握在自己手里。
“......对啊!”刘一鸣恍然大悟:“一个看门的,怎么说也有把枪佩着!”
原本负责看守房间的守卫,因不知什么原因被迷晕在角落里!刘一鸣这才想起还有这号人物。理所当然地,对方身上肯定有些防身器具。其中最理想的状况,当然是有一把随时能击发的手枪。
“不,这家伙就没带枪,连刀都没有,奇了怪了。”李玉面露难色地把手中的器具展示给刘一鸣,那只是普通的黑色手电筒,随手一按就发出久违的亮光。光明从电筒射出,直通黑暗的尽头。
“总比啥也没有要强。”刘一鸣尝试用平淡的语气掩盖自己的失望,但脸还是不自觉地拧成苦瓜状:“没其他东西就准备跳下去,这家伙指不定啥时候会醒呢。”
李玉无力地直起身,把手电筒别到自己裤袋上,和刘一鸣赶到隔壁的窗边。
工厂的办公楼不需要严格限制内部人员出入,所以高层的窗户并没向厂区和一、二楼那样设防,而且考虑到对外视野,窗口的大小连刘一鸣这样肥胖的体型都能挤进去。除了高度问题难免会导致受伤,这口窗就是李、刘二人此刻最好的生路。
“你行不?”李玉看着正在奋力挤出窗口的刘一鸣,用手吃力地顶着刘一鸣的臀部,担忧地问道。
“我要是再瘦一轮,指定行......”刘一鸣把头勉强挤到外面,这口窗,或者说这具肉身,实在是压迫到他的呼吸,让他说话都不利索:“应该......可以了。”
“能下去不?”李玉看着刘一鸣几乎完全挤出去的背影,视野彻底被刘一鸣的肉身挡住了。
“我看看......好!有通风机在脚下。只要不压垮,基本就能平安下去了。”刘一鸣看着脚下,有些兴奋地说道。
“不,你这体型百分百会压垮的。”李玉盯着占据大半个窗口的背影,小声地吐槽道。
“我都听到了。”刘一鸣无奈地转身,在狭窄的环境下,转身十分吃力:“那就你先下去,我在后面跟着。”
“你先出来。”李玉盯着刘一鸣因被挤压而弄得很是委屈的肉脸,竟有些想笑:“把手给我。”
“你可抓稳了啊。”看到李玉有些想发笑的微妙表情,刘一鸣自己也有些绷不住。
砰!
男人和女人面对面,仿佛被窗户隔开了两个世界,在两人久违展露的笑容中,枪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