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墓室里缓缓回荡。
古僵一步步朝我走近,周身翻滚的漆黑尸气贴着地面蔓延,周遭空气冷得不住震颤。它面色青白僵硬,没有一丝活人的神态,面皮紧绷,喜怒不形于色。唯有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沉淀千年的怨毒,瞳孔微微收缩,透着冰冷的戏谑与挑衅。
像是在无声嘲弄: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接着来呀。
我浑身脱力,胸口剧痛不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俯身靠近。
下一瞬,它那覆着淡淡白霜、冰冷僵硬的黑手骤然探出。
咔嚓——
冰冷刺骨的五指死死扣住我的脖颈,猛然收紧,将我整个人从地面硬生生提起。双脚悬空,全身重量都压在脖颈之上,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喉咙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刺骨尸毒顺着肌肤钻进经脉,四肢百骸渐渐变得麻木僵硬。
我双手本能地去掰它的手臂,可对方身躯坚如寒铁,所有挣扎全都徒劳无功。
大脑渐渐昏沉,视线层层发黑,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后方几人吓得浑身僵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身旁几名女生泪眼婆娑,身体不停颤抖,满心绝望,却根本无力上前相助。
古僵面无表情,就这么提着我伫立原地,眼底的怨毒与戏谑越发浓重,慢条斯理地欣赏着我的垂死挣扎。
就在我气息将近断绝、意识濒临消散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胸口的赤红古玉骤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猛地挣脱衣襟,化作一颗滚烫璀璨的红色光球,裹挟着镇压万古的磅礴力量,疾射而出。
轰然巨响!
红光狠狠撞在古僵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这尊千年凶物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后方石壁之上。岩壁震颤开裂,碎石簌簌滚落一地。
扼住脖颈的力道骤然消失,我身形一软,踉跄着落回地面。
几乎同一时间,几名同伴冲破恐惧,连忙围了上来。
两名女生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声音依旧带着后怕:“安宁!你还好吗?刚才真的吓死我们了!”
另一人眼眶通红,连连点头:“太危险了,你脖子都被勒出红痕了,一定很疼吧。”
一旁的男生们站在原地,神色惊魂未定,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满心骇然,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扶着胸口大口喘息,喉咙火辣辣地刺痛,许久才渐渐平复紊乱的气息。
墓室中央,悬浮的红色光球骤然膨胀,轰然炸裂。漫天细碎红光如同星雨坠落,无数不知名的艳色花瓣纷纷扬扬飘洒而下,一缕清冽又摄人心魄的暗香,缓缓铺满整间墓室。
朦胧云海从光影之中翻涌而生,天光垂落,雾色缱绻。
一道绝艳的红衣身影,在虚空之中缓缓凝实,凌空而立。
这是多年以来,我第一次看清她完整的容貌。
眉眼倾城,骨相绝尘,一袭红衣胜过世间所有丹朱。她周身气韵孤冷傲然,凌驾凡尘,不染烟火。心性淡漠疏离,睥睨万古众生,天际朗月也不愿看,九天星河、人间风月,从来都入不了她的眼。
就在我凝望着她面容的刹那——
轰然一声,无数零碎又朦胧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画面纷乱却刻骨铭心:星河漫天的夜晚,晚风轻柔,我们并肩望月,共赏漫天星辰;古朴亭台之内,灯火摇曳,朝夕相伴,岁岁相守;乱世浮沉之中,心意相投,情深不渝。
明明记忆陌生,灵魂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怅惘与缱绻,心口微微发酸。
红衣人影身姿轻盈,缓缓从半空落至地面。纷飞的红光与花瓣萦绕在她身侧,不曾散去。她自始至终沉默不语,一双盛满万古岁月的眼眸,牢牢锁定狼狈的我。
周身所有的清冷孤傲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疼惜,以及满心柔肠。
她缓缓抬手,指尖微凉,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抚上我脖颈的红痕,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我。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问尽关切:疼吗?
一旁的几人早已看得失神。几名男生心神震动,彻底忘却了周遭的危险,眼中只剩极致的惊艳;几名女生怔怔望着那绝世容颜,心中满是惊叹,也悄悄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整座墓室,寂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此刻,被红光击飞的千年古僵已然恢复行动力。它僵硬转身,周身漆黑尸气再度疯狂暴涨,滔天戾气翻涌,带着不死不休的凶煞之气,朝着众人悍然猛扑而来!
阴风狂啸,煞气吞天。
面对再度袭来的致命威胁,红衣人影依旧温柔地望着我,不曾回头。
直到古僵即将冲到近前,她才微微侧过头颅。
仅仅只是淡淡一眼回望。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光。一缕足以镇压万物的恐怖灵力悄然弥散开来。
方才凶威滔天、悍不畏死的千年古僵身躯猛地一滞。
下一瞬,它从头顶到足下,一寸寸虚化、消散、湮灭。
千年凶煞,顷刻间化为泡影,荡然无存,连一丝残余煞气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