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任安宁。
从我降生在这片山野村落的那天起,便注定和旁人不一样。
村子背靠连绵巍峨的落月山,这座大山在当地流传着数百年的诡异传说。百年前便有言,山中阴气郁结,邪祟盘踞,怪事层出不穷。山下村落常年受山中风气影响,大大小小的诡异之事更是从未断绝。好在数百年来,总有一支行踪隐秘的神秘组织,会不定期派人前来游走平定邪祟鬼魅,才保得一方地界勉强安稳。也正因如此,村里人人对落月山心存敬畏,平日里绝不敢轻易深入山林腹地。
别家婴儿落地一身干净,唯独我,脖颈间天生系着一枚赤红玉佩。玉质温润,常年恒温,贴身暖融融的,仿佛生来就与我的血脉相连。父母试过无数办法,始终无法将玉佩取下,久而久之,村里人都知道,任家这孩子天生带玉,是个异相。
从我记事起,我的夜晚,永远藏着一场不变的梦。
别人的梦零散、虚妄、毫无定数,或是一夜空寂无眠。
我的梦境,永远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云海。
白雾翻涌,天光朦胧,云海深处,常年静立着一道红衣身影。
她身姿卓绝,立在雾中央,不言、不动、不近。
迷雾常年遮着她的容颜,我从小到大,夜夜见她,却从来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可我早已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每个夜晚都出现在我的梦里。
她是我整个童年、整段长夜,唯一不变的陪伴,我时常猜想她的长相,看那曼妙身姿想必也是一位绝色佳人。
日子在乡下慢悠悠流淌,稻田、晚风、村落烟火,岁岁年年,安静无波。耳边偶尔响起长辈们闲谈落月山的旧闻,或是议论近来村里冒出的零星怪事,以及那些偶尔现身、出手解决祸事的神秘来人。那时的我尚且不知,颈间这枚贴身暖玉、这场萦绕多年的旧梦,还有落月山沉淀百年的诡秘,早已联手替我拴住了一段跨越万古的宿命。
我六岁那年的一个寻常夜晚,一场梦醒,世界彻底变了模样,我的脑袋像是被别人强行撬开一样,被塞进了无数令人晦涩难懂的东西。
一夜之间,无数道法口诀、阴阳法理、镇煞驱邪的门道,自然而然涌入脑海,无需人教,无需拜师,如同刻在神魂深处的本能。
自那以后,我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墙角游荡的残魂,深夜巷尾的阴秽,山林间浅修的小妖,屋舍里萦绕的晦气。
一眼便能辨阴阳。
父母又惊又怕,满心惶恐。他们只求我平安普通,一生安稳,半点不想我触碰这些诡谲阴邪。
可村子紧邻落月山,受山中气场影响,山野之间,最容易滋生细碎邪事。邻里街坊相处数十年,都是实打实的老街坊。谁家孩子夜夜哭闹、莫名丢魂;谁家男人晚归撞邪、浑身沉寒;谁家路口遇上讨封小妖、纠缠不休。医院查不出缘由,科学也无法解释,走投无路时,所有人都会想到我。
以往这类事端,大家还会盼着那支神秘组织的人路过出手,可他们行踪不定,何时到来全凭运气。危急关头,邻里们便只能寄希望于我。
起初父母次次婉拒,生怕我年幼沾煞、折损福运。
可架不住乡里人情,架不住长辈哀求、邻里愁苦。
无奈之下,只能默许我出手。
从六岁到十二岁,整整六年。
我低调安稳,从不张扬,默默帮全村化解一桩桩诡异琐事。
我替孩童收魂定神,驱散屋内阴晦;替晚归乡人清理缠身阴气,驱走过路小鬼;替山野精怪调和执念,化解人畜纠葛。
次次出手,次次平安而归。
也正是常年处理这些阴阳琐事,让我养成了一个深入骨髓的习惯。
符箓、纯阳铜钱、还有一些靠着那些记忆自己做出来的小法器,从此常年揣在衣兜,寸步不离。
我习惯性防备,习惯性自保,习惯性藏好一身异处,只求人间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