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弓着背,推着嗡嗡作响的除草机,在阳光下留下整齐的草痕。
动作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昨天那个细微的、指向湖对岸树林的手势,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苏晚的脑海。
是陷阱,还是机会?
赌,还是不赌?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脏的狂跳。
她不能再等了,被动就是等死。
她需要一个测试,一个既能试探老何,又能在沈既白面前自圆其说的测试。
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熟悉的雪松冷香瞬间包裹了她。
“在看什么?”沈既白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老何的园艺技术,让你这么着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但苏晚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像扫描仪一样,寸寸刮过她的侧脸,捕捉着任何一丝情绪的泄露。
她转过头,脸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点娇嗔的笑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仿佛刚刚只是在发呆。
“哪有,我是在想,这湖边风景这么好,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散步了。”
这副小女儿家的姿态,显然取悦了沈既白。
他眼中的审视淡去几分,被一种近乎宠溺的柔光取代。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听你的。”
两人沿着湖边的石板小路慢慢走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除草机声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的脚步声。
苏晚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像在计算着精确的距离和时机。
她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靠近水边的滩涂,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茂密芦苇,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就是那里。
当两人走到芦苇荡的边缘时,苏晚脚下像是被一块凸起的石子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小心!”沈既白眼疾手快地将她揽入怀中,稳住她的身形。
就在身体失衡、手指下意识张开的瞬间,苏晚感觉到左边耳垂上一轻。
那枚小巧圆润的珍珠耳环,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掉进了那片浓密的芦苇丛深处。
“啊!”她站稳后,立刻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浮现出真实的慌乱与懊恼,“我的耳环……掉了!”
这副惊惶失措的样子,装都装不出来。
因为这耳环确实是沈既白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而她此刻的心情,也确实是七上八下,紧张到了极点。
她急切地俯下身,想要钻进那片比她还高的芦苇丛里去寻找。
“怎么办?掉进去了……”
“别动。”沈既白一把拉住她,声音沉稳而有力。
他将她带离那片湿软的滩涂,让她站到坚实的石板路上。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芦苇丛的密集程度和脚下泥泞的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责备,但眼神却是温和的。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因为刚刚的惊慌而沾上的一点灰尘,“这么喜欢这对耳环?”
“是你送的……”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眼眶微微泛红,将一个因为弄丢了心爱礼物而自责的女孩形象演到了极致。
沈既白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几秒后,他站起身,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温言安抚:“好了,不哭了。只是一枚耳环,丢了再给你买一百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既然是你喜欢的,就算是把这里翻过来,我也会给你找回来。”
苏晚从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冷眼看着楼下那场声势浩大的“寻物行动”。
老何带着另外两名穿着黑色T恤、肌肉线条贲张的安保人员,正在那片芦苇荡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们手里拿着专业的工具,动作精准、高效,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经过计算。
那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哪里像是在找一枚小小的珍珠耳环,分明是在执行排查爆炸物或者搜索窃听器的指令。
苏晚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明白了。沈既白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她假装失足,他便将计就计。
她想利用耳环作为信物,试探老何,建立一条新的信息通道。
他就直接把这片区域物理“净化”,把她的试探,变成一场对他领地安全性的彻底清查,也是对她忠诚度的又一次反向测试。
他用行动告诉她:别耍花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你以为你在第五层,其实我他妈在大气层。
傍晚时分,天色被晚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沈既白走了进来。
他走到苏晚面前,摊开手掌。
那枚小巧的珍珠耳环,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掌心。
“找到了,”他拿起耳环,亲手为她戴上,冰凉的金属触碰到耳垂,激起她一阵战栗,“以后要小心。”
“谢谢……”苏晚刚要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话音未落,沈既白的另一只手也摊了开来。
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被外力碾压得支离破碎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物。
从残存的零件形状,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个微型窃听器。
沈既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它掉在耳环旁边。”他说,“看来,想听我们说话的人,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