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材质很老旧了,边角微微泛黄,是她少年时偷偷从母亲遗物里拿出来,珍藏在钱包夹层里的那一张。
照片里的父亲还很年轻,穿着笔挺的警服,眉眼带笑,意气风发。
而现在,这抹笑容被一道血红的、充满恶意的叉号彻底割裂。
苏晚的瞳孔狠狠一缩,一股混杂着恶心与暴怒的冷流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像有人用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最柔软的心尖上来回地刮。
这是赵天放的警告,也是示威。
他不仅查到了她的真实身份,连她最深处的秘密,最珍视的东西,都挖了出来。
“看来,赵总的调查能力比你们警方要强得多。”沈既白的声音像贴着冰面滑行的刀刃,没有丝毫温度,他将那张照片轻飘飘地塞回苏晚的手里,指尖的冰凉触感一闪而过,“这枚耳环,是老何在草坪里捡到的,沾着泥。我猜,是你留给同伴的联络信物?而这东西,是你的同伴,给你留下的‘回礼’。”
苏晚捏着照片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照片的边角几乎要被她攥烂。
原来如此。
不是沈既白发现了她的计划,而是她的同志前来取走信物时,与赵天放派来的人撞上了。
赵天放的人拿走了耳环,留下了这张充满侮辱和威胁的照片,作为战利品,耀武扬威地展示给沈既白看。
而老何,只是个收拾残局的。
沈既白看着她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眼中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霾,随即又被那种病态的温柔所覆盖。
“现在懂了吗?”他俯下身,与她平视,视线像是要烙进她的灵魂深处,“外面不是你的队友,而是想把你生吞活剥的豺狼。只有我这里,才是安全的。”
苏晚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沈既白的话像是重锤,一下下敲碎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希望。
她暴露了,彻彻底底。
她的队友很可能也因为这次接触而陷入了危险。
赵天放。
这个名字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脑海里。
她现在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失控。
不,不能这样。
她猛地抬头,对上沈既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既白笑了,那笑容像是初雪消融,干净又纯粹,可眼底的占有欲却浓得化不开。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他伸手,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鬓发掖到耳后,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仍是那对热恋中的情侣,“做我的苏晚,忘了晚星,我会解决掉赵天放,解决掉所有麻烦。然后,我们去赫尔辛基,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这番话,他之前在花店就说过。
那时是摊牌后的威胁,而现在,却更像是一次真诚的、甚至是带着恳求的邀约。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把囚禁说成保护,把控制当成深情的疯子,一时间竟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已经疯魔。
“如果我不呢?”她听见自己问。
沈既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层温柔的假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湖边的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微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
“那你只能期待,”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诛心,“你的那些同事,能比赵天放的人,先找到这里了。”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朝别墅走去。
那背影挺拔而孤绝,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苏晚还蹲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和冰冷的耳环,浑身僵硬。
她眼角的余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像个背景板一样的园丁——老何身上。
沈既白走后,老何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依旧垂着手,站在原地,像一棵沉默的树。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在苏晚看过去时,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这个一直被她当成沈既白忠实走狗、一个没有感情的监控探头的男人。
他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服,手里还提着那个装了暗紫卷绢的垃圾袋。
就在这时,老何动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极其细微地,用拿着垃圾袋的那只手,朝一个方向,轻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指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湖对岸一片茂密的树林。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立刻恢复了那副雕塑般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苏晚的错觉。
他佝偻着背,提着垃圾袋,亦步亦趋地跟上了沈既白的步伐,消失在别墅的门口。
苏晚蹲在原地,血液几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