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你晓得果敢‘8.8’不？”
2009年10月某日，刘一鸣坐在床边，他赤裸着上半身，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水，便“啪”地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连带着半开的裤头也随之一震，微微脱落下来。
“谁家促销？”
满是香水味的房间里，李玉面朝枕头地侧躺在床的另一侧，衣衫不整的她用棉被盖住自己部分裸体，被暖光染成肉色的被单慵懒地拱出模特般的弧形。
“哎，说正经。”刘一鸣提了提裤头：“你咋会没印象?”
“莫嗯啊.....”李玉闭着眼，头彻底埋在枕头上，抱怨声被压在棉花底边，模糊不清。
“那我给你唠唠‘果敢特区’的故事。九一八那年，一位果敢族的孩子出生在红石头河上.......”
话还没说完，刘一鸣的后脑勺就迎来了飞枕冲击。他‘哎哟’一声，发现两眼一黑，才意识到自己的头被砸到了自己膝盖上。
“已经品鉴得够多了，给我端下去！”李玉把脸从枕头里拔出，坐直的身体似乎随时又要垮下去。她气闷地耷拉着头，身上的内衣和她的心情一样凌乱：“你们男人，打完炮都当自己是联合国代表了？”
“你道老子想啊......”刘一鸣摸着后脑勺，竟觉得整只手浸在了豆腐花里，脑皮和指头完全没有触觉，吓得他来回不停拿捏着后脑皮：“但这事跟妹子你脱不开干系。你不聊，事自个也会上门来。”
“究竟啥事？”
“郑升来大陆了。”
刘一鸣多少从刚才那一扔缓过来，不再刻意捏着后脑勺。等他终于看向李玉，却发现对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干枯的眼珠仿佛要从那饱受风霜的脸庞上挤出来。
“......那个郑升？”
“那个郑升。”
为了让李玉确信下来，刘一鸣也认真地看着李玉，用清晰而沉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着。而哪怕对方说得如此坚定，李玉仍因刚刚的话语感到一阵不可置信的晕眩。
“可是......没道理啊！”李玉的声音颤抖着：“他......他不待缅甸了？”
“哎，那就要提刚刚那两个八了。”刘一鸣挺了挺腰：“你是05年回来的吧？08年开始缅甸中央立了法，要收编地方自治军。咱们在东北边当了快二十年山大王的彭家声彭司令不乐意，双方开始不对付了。到了今年八月八，中央动真格，派军队直接开干，把彭老干跑了。树倒猢狲散，倚在下面的郑升也跟着散。”刘一鸣讲着，顺便起身给自己和李玉的空杯子倒上水，递给了李玉一杯，自己又喝了一大口。
“那也不可能散到大陆这里啊？”李玉已经从床上爬到刘一鸣的旁边：“佤邦、老挝、泰国，哪个不比这里靠谱？”
“我也都纳闷呢。”刘一鸣又一次粗鲁地放下了杯子，发出巨响：“但他从南云偷渡过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现在还查到溜进咱们省内，真是奇了怪了。”
“省内？他要干嘛？”
“不知道，但来都来了。”刘一鸣转过身，和一脸迷惑的李玉面对面：“管他干啥，这都是机会。”
“......什么机会？”李玉吸了一小口水，脸上的皱纹因困惑挤在一起：“你又帮条子做事？”
“不帮也得帮啊。”刘一鸣叹了口气：“不知这郑升怎么得罪的上头，那边格外重视，听到我这里还剩些线索，直接就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他给逮住了。刀架脖子上，你说帮不帮？”
“这你都能有线索？”李玉狐疑地眯起眼：“而且为啥找我？我都快认不出他长啥样了，也没能吸引人的能耐，哪还帮得上......”
说完“能耐”二字，李玉突然回过味，她的大脑比嘴巴更快，思考先一步意识到刘一鸣，或者说上面的真实意图，苦涩的思绪把她的话语停留在咽喉里。
“......事先说好，我已经不碰很久了，也没想再碰。”
“别自欺欺人了，妹子。”
刘一鸣看向李玉狰狞的手腕，手腕的针孔向他诚实地袒露了一切。李玉注意到刘一鸣的视线，本能地想要缩手，但被刘一鸣率先握住，对方满是疙瘩的手指正按着自己手腕上的累累伤痕。
“哎......！”
“疼吗？”
“松手......啊！”李玉被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刺痛到了，满脸被火烧般的痛苦。
“我也算是见过世面。”刘一鸣没有理会，继续低头抚摸李玉的伤痕，像是在给受伤的兔子涂抹伤药：“黄赌毒，哪哪都沾，也啥人都见过。像妹子你这样的，我不是头一个见，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后面的日子里，可能还要见上许多。有时我就会想，这事到底啥时有个头？”
“......不会到头的。”李玉仍然满脸痛苦，但她逐渐发觉触感传来的某种柔软，令她干枯的内心欲罢不能。舍不得这份强硬的温柔，她便只像第一次打针的小孩子，害怕又故作坚强地盯着对方的手指来回抚摸：“得过且过......人生在世，还能图啥？”
“图个盼头。”
“什么盼头？”
“以后的盼头。”
“我寻思没把你上面也夹了啊。”
李玉迅速把手抽开，用看弱智的眼神打量着刘一鸣。
“哎，也不差了。”刘一鸣甩了甩手，似乎是被刚才一抽给抽疼了：“怎么说，开了智？就有一天你突然想着世上不只有自己，也有些别的东西，比如说孩子啥的，然后你就突然发现以前看事情的角度不对了，甚至全错了，觉得自己从一头井里的青蛙翻身成为井边的人儿，然后一时间你就觉得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就跟脑袋被你那玩意夹了似的.....”
“哪门子开智，你是失了智吧。”李玉更嫌弃地看着对方：“这能是你的真心话？”
“你就当是吧。”刘一鸣没有面对李玉，冷笑道。
于是李玉翻了个白眼，确信眼前的男人被一炮打昏了头脑。
又是眼前一黑！刘一鸣本能地侧身回避，下意识地捂住后脑。但琢磨这一黑完全没有气力，便赶紧用手把眼前的黑幕扯下来：原来只是整个被单被李玉甩到头上。
“你今儿动作咋这么多！”刘一鸣抓着被单，有点好笑地调侃着。
“烦躁。”李玉有气无力地说着，手上反倒利落地穿起衣服。
“哎！这就走了？”见李玉二话不说就要逃跑，刘一鸣伸头问道，但仍坐在床上，肥大的身躯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图。
李玉也不回话，闷闷地扬起衣服，拖鞋声“啪啪”地向门口踩去。
“报酬什么的都好商量嘛。”刘一鸣仍像头打窝的胖母鸡一般，伸长脖子叫喊着。
“塞钱我也不干！”
“那就把当年卖你的畜生抓进牢里，成不成？”
李玉拉开门口要走，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僵在原地。并不是动不了，而是猛然间被铁链拴住，想挣脱却只能杯水车薪地作出微小的抖动。她握紧门把手，轻咬下唇，终于挤出了一丝力气，用最后一口气踏出门外。
“......这事早翻篇了！”
碰！
一声巨大的关门声砸在废弃厂房里。巨响过后，一声声沉闷的脚步逐渐深入中央，李玉便伴着步伐声，站在了玩弄钢笔的男人面前。
“好久不见。”
李玉靠近黑暗，盯着男人沧桑而冷漠的面容，冷漠地通知了一声。
而男人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反应，没有欢迎，也没有责骂，他只是低着头，像机械一般缓缓开口：
“这么多年，过得怎样？”
男人的衣着和厂房一样单调而不起眼，黑色且敞开的旧马甲让他并不显得比其他人更与众不同。他的脸则永远失去了往日的骄横，连深邃的暗都遮掩不住脸上的皱纹，像一头在马戏团里被拷打过的狮子，致命又衰弱。只有他手中的黑金色钢笔仍在黑暗中飞旋、伫立，然后又更张扬地飞旋、伫立......永远挣脱不出他的手掌心。
“嗯，饭还不错。”李玉的语气毫无波澜：“这里没那么多油的辣的，平淡也能下口。肉和菜也容易买，随便煮就能一顿。不过我大多没心思下厨，就通常找个中意的摊子和馆子坐下。”
“哦？”郑升停下了手中的笔，让笔直挺挺地竖在两人中间。
“在这睡得也踏实。点个蚊香再洒些花露水，把蚊帐拉好，基本能睡个安稳觉。虽然这的蚊子蜘蛛也不少，但至少没奔着要人命去的，三更半夜也没蛇爬进来。”
“这么说，你在我这受苦了。”郑升收起了那支伫立在桶盖上的钢笔，抬头和李玉对上视线。那双疲惫的双眼里藏着锐利的锋芒。
“哪哪不受苦。”李玉对郑升的目光毫无反应：“都混那么久了，你也知道我对那段日子一直是什么态度。我的想法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那你现在干嘛？看不起油的辣的，要请我们一起吃国饭？”郑升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哎呀，难的见面，怎么光聊吃的睡的？”刘一鸣嫌弃地挤在李玉身前，然后亲热地朝郑升招呼：“升哥！哎！”
刘一鸣试图把手搭在郑升肩上，但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抵住了他。他尝试使力让自己靠过去，换来的是更强而有力的回绝。郑升身边的马仔毫无妥协地制止了他。
“熟人见面，聊些家常很正常，但别是今天嘛。”刘一鸣满脸笑意地退到一边。
郑升无言地瞥了刘一鸣一眼，像是枪口扫过了眉心。
“哈，是我不识趣！”刘一鸣赔笑道：“我就是觉得这不适合聊天，心里不踏实。要能把正事办完了，到些好去处再聊嘛！”
“你先闭嘴吧，刘总。”李玉冷眼说道：“跟升哥装亲热没意思，人家不稀罕。不如都坦诚相待，各取所需。”李玉波澜不惊地面对着郑升：“反正我说怀念以前的日子，你自个也不信。”
“五年了，你确实是半点没变。”几乎是一瞬间，郑升立刻收起了所有的严峻，拍拍屁股从塑料桶上跳起来，身上卸掉了所有的警惕，脸上挂着温热的笑容。
“你也是。自打认识你起，都是一副样。听不得好话，又巴不得把撒谎的捅一万个透明窟窿。”李玉也稍微展露了笑容。
“你们处起来倒是挺......别调。”刘一鸣尴尬地笑着：“我都不好意思站这煞风景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刘老板。”郑升一改常态地赞许着，右手轻松拍了拍刘一鸣的肩膀：“现在大陆到处都是警察的眼线。没有你帮忙，我和小玉都见不到一块。就光是这点，怎么谢都不为过。”
“哎，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刘一鸣用手拍向自己的胸脯，胸上两块横肉波浪般地阵阵翻涌：“不过是按规矩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报酬到位，啥妹子我都能给你找过来。”
“我是没想到刘总这么有手段。”李玉无奈附和着。
“这不难，你的货有口皆碑嘛。”刘一鸣娓娓道来：“国货当进口货卖，甚至比进口的还劲，把条子都整懵了。当然啦，在我和升哥这样的老吃家看来，你就是脱了裤子等着让人上，完全不带遮掩的。”
“有啥要遮掩的。禁毒看着唬人，但本质就是作秀，风头过了就又回到原样。”李玉挑着眉头：“你要干久了，就知道警察都是花架子，把握住风向，大胆点也掀不起浪。大陆看似有钱了，有些里面的东西还是老样。”
李玉转头看向郑升：“你觉得呢？这么多年没回来，估摸着还不适应吧。”
郑升没有正面回答李玉的问话，一边绕着她和刘一鸣走，一边抬起头，看向了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
“......我在路边小卖铺买罐可乐，330毫升，两块，正找着散钱，有两个一米二出头的小男孩，捏着二十元纸，买了一升的大瓶可乐。他们身边没有家长，也没有同学，就这么稀松平常地抱着走了。”
“这很正常吧？”刘一鸣视线一直跟着郑升，眼里的疑惑只多不少。
“是啊，太正常了，正常得我心里慌。”郑升仍绕步行走，一个个地从暗处的马仔边上经过。
“我女儿一米二高那会，在学校表现得乖，班里老师奖励了一瓶亚洲汽水，一毛多的稀罕货。她想都没想，抱着瓶子一跳一跳地跑回来，开口就是给爸爸喝。那会没有冰箱，连冰柜都没有，我就听妈的建议，从井里打凉水，装盆里，把汽水瓶泡上，整个放床底......第一口下去是最爽甜的，我们全家都舍不得，马上把盖子拧回去，使劲拧，怕把汽放跑了。那会我们还盘算一天一口，一瓶起码喝上一周，到第二天才发现味道全变了。即使这样，一家人愣是到了第三天晚才把汽水喝完。”
“你有女儿？”刘一鸣忍不住惊讶道。
“以前有。”郑升毫无感情地陈述：“现在已经过去了。”
“冒昧问一下，你女儿是因为......”
“意外。”郑升斩钉截铁地说道。刚才还惆怅的脸上却狰狞地拧成一副恶鬼模样：“那会时时都有意外，而我女儿只是不巧遇上了。”
“是啊是啊，都不容易啊，都不容易......”刘一鸣连忙点头，对方突然变化的表情让自持冷静的他都被吓得一震。
“大家都不容易，刘老板。你也是，有家里人要养吧？”
刚刚只是被表情吓得一震的刘一鸣，此时却是整个身体都被震慑住，身上每一块松弛的肥肉都立起来。
“干我这行可不兴家里有人啊。”和身体的僵硬不同，刘一鸣脸上却是畅快地笑着：“我毕竟是一个人从外地里窜过来的，当年除了在床上认识几个妞，谁也不认识，非亲非故的。况且现在是法治社会，就这我再给自己找几个亲戚，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喽！”
郑升并没有过多理会刘一鸣，他把目光从喧闹的刘一鸣转移到李玉上。
“刘总爹妈在厂里落了难，投靠到长期住这的表叔，是个老嫖客，当年就他带着刘总搞性启蒙，在下岗潮快来那会死床上了。刘总也是顺着下岗潮把生意做大做强，这才坚挺到今天。整体来说没毛病。”李玉淡淡地说道。
“我说妹子，你咋还当着人面透人底呢？”刘一鸣委屈地抗议道，身上的肉倒是松弛了下来。
“话到枕边，事可就由不得人了。”李玉仍看向郑升，似乎是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郑升默默地给了李玉一个答应。
看样子，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是绕过去了。但心有余悸的刘一鸣仍不禁问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会是来做生意的，互相聊家常，不合适吧？”
说着，意识到什么的刘一鸣疑惑地抬头，发现郑升已经绕了半圈，正站在了塑料桶对面。
刘一鸣皱起眉头：“现在也不早，再不让妹子动起来，得天亮了才能把货赶出来。”
“哦，这个。货既然已经送到，就没啥要操心的。”郑升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全然没有刘一鸣那般顾虑。
刘一鸣眉头皱得更深：“我以为咱们是要在厂里把货做出来。”
“不不不，刘老板误会了。”
一瞬间，刘一鸣似曾相识地眼前一黑，但不是因为被枕头或什么东西砸到头部，而是来自颈部的极度压迫。刘一鸣失去重心，视野只能无力地扯到一望无际的天花板上，双脚企图建立重心但都马上失败，有更大的力量在身后阻止着自己。花了不到一秒立刻反应过来，有人趁着自己看向郑升的时候锁住了自己的颈部......不，是颈动脉！
是冲着弄晕人去的！暴露了！？
刘一鸣先是惊恐地撑开勒住自己的手臂，但对方的动作已经成型，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他瞳孔猛地散焦，眼前的光一秒秒沉下去，先是边角发灰，再碎成密密麻麻的黑点儿。四肢瞬间抽走所有力气，指尖发麻、发软，连攥紧拳头的劲儿都凭空蒸发。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扯气，却发不出半声呼救。
“嗬！嗬......”
连思考的力量都已失去，刘一鸣凭借求救的本能，把目光落在一边的李玉身上。但李玉只是冷冷地看着发生的一切，没有慌张，没有惋惜，只是自然而然地看着早已预料的一切。
和她视野对上的一刻，刘一鸣便什么都明白了，也知道一切都晚了。
一头待宰的肉猪落到案板上。
见猎物已经失去动静，李玉快步走上前去，从暗处伸来的手上拿走一剂针剂，蹲在了脱力躺下的刘一鸣前，没有消毒就在他的肘静脉补上了一剂自制的微效咪达唑仑注射液。原本已经陷入昏睡的刘一鸣，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沉睡。
“抓紧时间。”李玉脸色难看地把药液推进刘一鸣体内：“无论你们想从刘总问清楚......警察的哪些动向，必须在两小时内搞定，把人转移也行。但必须留活口——如果你们不想事态再......升级的话。”
郑升轻轻挥手，立刻便有一头一尾两人将刘一鸣抬起，把他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一切都和李玉以及郑升预料的一般，除了一件事。
“嘶......”
“？”
李玉痛苦地捂着头，握着手腕，摇摇晃晃地摔倒下去，但在倒下之前，郑升敏锐地扶住了她，并立刻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异样。
“是针筒吗！？”
郑升没有迟疑，立刻夺过李玉手上紧握着的注射器，把注射器转交给身后的同伙。
注射器夺走的一瞬间，李玉像头患病的狂犬，整个身体随着针筒飞出去，口中张狂地叫喊着非人的声音，但被郑升及时拦住。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抓向针筒，同样被郑升死死地按住。见针筒已经消失在视野范围，李玉才在郑升怀里停止躁动，满脸不知是泪还是被甩飞的唾液。
“......倒没预想中的严重。”郑升仍死死地抓着颤抖着的李玉，防止对方又一次失控：“安全起见，我们路上都没带存货，你就用这个微量的顶一下吧。
郑升接过暗处递来的针筒，把和刘一鸣同款的微效咪达唑仑注射液打进了李玉大腿外侧。
“等等.......”李玉还想挣扎：“说好的......你要告诉我......”
“会告诉你的。”郑升看着逐渐失去意识的李玉，承诺道：“等你醒了，你就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
......
与此同时，废弃果厂外的石村，一个刚好避开山头视线的林中岔路，杀马特青年正盘坐在一颗石头上，摇头晃脑地盯着越来越不显眼的月亮，享受着最后的冷风。身前的树林里“呼呼”地抖擞了几声，似乎冷风偏偏就盘旋在石头前不走了。见状，杀马特抬头看向了果厂的方向，在岔路前伸手指向了其中一个方向，嘶哑的声音从青年干涸的喉咙里挣脱出：
“这条路。”
若隐若现的冷风骤然化成了一股肃杀的飓风，在杀马特眼前扬起了一大片飞叶，随后安静地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空荡荡的踏痕，宛如狼群奔袭在驻羊的草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