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城城头的硝烟刚散,空气中还飘着未散尽的焦糊味,楚衍一身银白星纹战甲未卸,甲叶上的血渍还未干涸,便一头扎进了军务里,半点不敢偷懒懈怠。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采石城刚被攻破,城内残余的元兵余孽未清,军心未定,民心更是惶恐不安,稍有差池,这到手的城池就得拱手让人。
楚衍不敢耽搁,当即召集三军将士,在城头校场当众立下铁律,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校场。
劫掠百姓者,斩!话音落下,校场之上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骚扰商户者,杖责五十,逐出军营,永不录用!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奋勇杀敌、护民有功者,重赏金银绸缎,连升三级,家人免三年赋税!这话一出,将士们眼中瞬间燃起光亮。
军令一出,全军肃然,将士们纷纷挺直腰板,神色恭敬,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那些原本想趁乱捞点好处、浑水摸鱼的兵卒,瞬间吓得缩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收敛了歪心思。
而那些在破城之战中立下功劳的将士,个个挺胸抬头,满脸荣光,腰杆都比平时直了几分。
不过半日功夫,整支军队的精气神,就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纪律严明,气势如虹。
安顿完军队的琐事,楚衍又把目光投向了满城流离失所的百姓,心中满是不忍。
连年战乱,元兵劫掠,采石城的百姓早已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饿殍,惨不忍睹。
楚衍二话不说,当即下令打开城中官仓,语气坚定,不容拖延:“所有粮食,尽数发放给百姓,不许克扣半粒!”
白花花的大米、金黄的粟米,一车车从官仓推出来,由亲兵护送,挨家挨户发放,连最偏远的小巷都不曾遗漏。
无家可归的流民,被亲卫集中安置在城中闲置的空屋大院,还派人送去了干净的被褥和热粥。
官府连夜抽调人手,伐木盖屋,赶制简易房舍,又分发种子和农具,让百姓能重新开垦田地,自给自足。
短短两日时间,原本死气沉沉、满目疮痍的采石城,渐渐有了烟火气,街头也慢慢有了行人往来。
街头巷尾,百姓们捧着粮食,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提起楚衍的名字,个个赞不绝口,满心感激。
安抚好百姓,楚衍依旧不敢松懈,亲自带人巡查城防,每一处都仔细查看,半点不马虎。
坍塌的城墙,他下令连夜修补,抽调精锐士兵轮流值守,务必在三日内修复完好。
薄弱的城门,加装厚重的玄铁加固,又增设了几道门栓,严防元兵偷袭。
城头上的箭楼、望楼,一一修缮齐全,派人二十四小时值守,密切监视城外动静。
粮仓、武库,安排专人日夜清点,囤积足够的粮草和兵器,为日后攻打太平城做好万全准备。
一切安排妥当,楚衍才稍稍松了口气,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挥师东进,攻打太平城,扫清前路障碍。
与此同时,楚衍丹田之内,那枚北斗道胎愈发圆润凝实,银白的光晕笼罩着丹田,暖意融融。
银白星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畅通无阻,比往日更加浑厚,运转起来也愈发顺畅。
腰间悬挂的星纹战刃,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也彻底被楚衍驯服,不再像往日那般桀骜不驯。
刃身星纹闪烁,随楚衍心意而动,温顺得像只黏人的小猫,偶尔还会发出轻微的嗡鸣,似在回应楚衍。
楚衍的所作所为,军民百姓都看在眼里,敬在心里,对这位年轻的星主愈发信服。
北斗星主楚衍的威名,也随着风,在江淮大地越传越响,闻者皆心生敬畏,连偏远村落的百姓都知晓他的大名。
后方的定远城,马秀英一人坐镇,稳如泰山,丝毫没有女子的柔弱,尽显巾帼风采。
她一边调度粮草,确保前线供给充足,一边安抚民心,打理后方大小事务,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在她的打理下,定远城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粮草充盈,半点不出差错,稳稳守住了楚衍的后路。
有马秀英坐镇后方,楚衍在前线征战,没有丝毫后顾之忧,得以全身心投入到战事之中。
这日入夜,月华如水,倾泻在采石城头,清辉遍洒,将整座城池都镀上了一层银白,格外静谧。
满城灯火点点,晚风带着郊外的草木清香,徐徐拂来,拂人心脾,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与疲惫。
楚衍处理完最后一份军务,放下手中的兵符,浑身松快了不少,连日来的疲惫也涌上心头。
不知怎的,酒瘾忽然上来,馋虫都快爬出来了,浑身都透着一股想喝两杯的劲儿。
他当即叫来亲卫,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去请朱将军、冯氏兄弟,就说我请他们到醉仙楼一聚,痛饮几杯!”
亲卫领命,不敢耽搁,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多时,朱元璋、冯国用、冯国胜三人,便联袂而来,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显然也正闲得无聊。
四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并肩而行,直奔城中最热闹、最有名气的醉仙楼,决意好好放松一番。
醉仙楼二楼临窗雅座,视野绝佳,是整个醉仙楼最好的位置,能将满城月色与街巷灯火尽收眼底。
推开窗,晚风拂面,月色皎洁,远处的街巷灯火点点,错落有致,一派祥和景象。
店家早听闻北斗星主楚衍驾临,吓得连忙亲自迎了上来,点头哈腰,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得罪了这位大人物。
上好的酒菜流水般端上桌,速度快得惊人,生怕慢了半分,惹得几位大人不快。
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卤猪蹄色泽红亮,清蒸江鱼鲜嫩可口,爆炒时蔬翠绿爽口,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香气扑鼻。
还有窖藏多年的陈年米酒,打开酒坛的瞬间,醇香便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酒瘾瞬间被勾了上来。
四人围坐一桌,拿起酒杯,推杯换盏,开怀畅饮,没有丝毫尊卑之分,尽显兄弟情谊。
酒杯碰撞,叮当作响,笑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驱散了深夜的静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酒意上涌,聊得也愈发投机,无话不谈。
从元廷的残暴暴政,聊到天下百姓的疾苦,每一句话都透着对元廷的痛恨。
从四方义军蜂起,聊到如今群雄逐鹿的乱世,眼中都透着对未来的期盼与野心。
越聊越气,越聊越愤,想起百姓所受的苦难,想起元兵的恶行,四人个个义愤填膺。
楚衍猛地拍桌大骂,声音洪亮,满是怒火:“元廷狗官,横征暴敛,残害百姓,简直猪狗不如!”
朱元璋酒杯一顿,脸上的笑容褪去,沉声叹道:“我家乡父老,大多死于元廷暴政,妻离子散,此仇不共戴天!”
冯国用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太平城是集庆门户,城高池深,元兵重兵驻守,更有邪修相助,易守难攻,咱们得好好谋划。”
冯国胜性子急躁,拍着大腿,豪气干云地喊道:“管他多难打,俺一马当先,带着弟兄们冲上去,定能冲垮元兵,踏平太平城!”
四人越聊越尽兴,酒一杯接一杯下肚,不知不觉间,桌上的几坛米酒就见了底,脸上的红晕也愈发浓重。
夜已深,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大多店家都已打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摇曳不定。
店家小心翼翼地敲响雅间的门,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赔笑道:“星主,各位将军,天不早了,小店该打烊了,还请各位海涵。”
四人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起身,脚步都有些踉跄,显然已经喝得有些尽兴。
踉跄走出醉仙楼,晚风一吹,酒意瞬间上涌,脑袋晕乎乎的,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浑身都没了力气。
夜深人静,城中的百姓早已安睡,连孩童的啼哭声都听不到,一片静谧祥和。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全熄,连犬吠声都听不到,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只有星月朗照,清辉铺洒在长街上,让空旷的长街多了几分清冷,也多了几分诗意。
四人都是体恤百姓之人,怕高声喧哗,惊扰了百姓的安眠,坏了这份静谧。
纷纷压低声音,放慢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扰了熟睡的百姓。
朱元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夜深了,回营也睡不着,不如找个地方再喝几杯,好好聊聊?”
冯国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同:“好!好!俺正没喝够呢,难得这么尽兴,可不能就这么回去!”
冯国用笑着附和,语气温和:“星主今日兴致正高,咱们再陪星主多待一会儿,也不负这良辰美景。”
四人缓缓前行,聊着天,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勾栏瓦舍附近,空气中的气息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这里是采石城的风月之地,平日里热闹非凡,来往的公子哥、富商络绎不绝,是城中最喧嚣的地方。
虽已深夜,这里却依旧有几盏红灯笼亮着,映得周遭一片暧昧,格外惹眼。
丝竹弦歌之声,断断续续飘来,婉转悠扬,夹杂着女子的欢声笑语,格外悦耳。
淡淡的脂粉香气,随风弥漫开来,沁人心脾,带着几分魅惑,撩人心神,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冯国胜本就性情豪爽,不拘小节,此刻酒壮怂人胆,更是没了往日的顾忌,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朱元璋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坏笑:“长夜无聊,不如咱们进去乐呵乐呵,解解乏?”
冯国用深知自己弟弟的性子,跳脱好动,不耐拘束,也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咱们常年戎马倥偬,出生入死,难得有此闲逸之时,偶一放松,无伤大雅。”
两人对视一笑,目光齐刷刷看向朱元璋,眼神里满是怂恿,就等他点头应允,一同进去寻欢作乐。
朱元璋表面眉头微蹙,故作踌躇之态,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仿佛在认真思索。
可他心里,却早已打起了小算盘,思绪飞快转动,盘算着利弊。
妻子马秀英远在定远,孤身一人,坐镇后方,日夜操劳,不在自己身侧,自己在外征战,孤枕难眠,难免感到寂寞。
如今酒意上头,又逢这良辰美景,偶尔放纵一次,稍解心中寂寥,也不算什么过错。
何况,兄弟们常年出生入死,刀口舔血,偶尔寻欢作乐,放松一下,又何罪之有?
想到这里,朱元璋悄悄收敛了心中的所思所念,敛去脸上的踌躇之色,缓缓点头,沉声道:“既然二位兄长有意,我便陪你们走一趟,只求尽兴,不惹是非。”
三人计议已定,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期待的神色,齐刷刷转头看向席间唯一未表态的楚衍。
眼神里满是期盼,就等这位北斗星主点头,一同进入勾栏瓦舍,共享闲欢,遣散愁绪。
楚衍酒意上头,身形微微摇晃,脚步都有些不稳,脸上也泛起了浓重的红晕。
可他灵台依旧清明,半点没有糊涂,心中的理智还在,没有被酒意冲昏头脑。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苏轻瑶的模样,那位苏家大小姐,平日里温婉贤淑,柔情似水,对自己百般体贴。
可若是惹她生气,那小脾气上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发起火来,比谁都厉害。
揪耳朵、冷着脸不理人、甚至罚自己不准吃饭,这些招数,苏轻瑶样样都来,每次都让自己束手无策。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深夜逛勾栏瓦舍这种风月之地,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要冷战好几天,想想都头皮发麻。
楚衍打了个寒颤,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脑袋也清醒了不少,连忙收敛了脸上的醉态。
他连忙正色拱手,一脸严肃地拒绝,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诸位兄长,此事万万不可!”
三人一愣,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满脸疑惑地看着楚衍,不明白他为何会断然拒绝。
楚衍沉声道:“太平城乃集庆门户,城高池深,元兵重兵驻守,更有邪修盘踞其中,凶焰滔天,咱们旦夕之间便要举兵伐之。”
“如今三军将士皆秣马厉兵,枕戈待旦,日夜操练,只为一举破城,平定战乱,咱们为主帅,岂能耽于逸乐,耗损精气?”
“若是让将士们知晓,咱们深夜寻欢作乐,岂不是堕了三军之志,寒了将士之心?这仗还怎么打?”
一番话,说得三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脸上满是愧疚,再也提不起寻欢作乐的心思。
满腔的兴致,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个个垂头丧气,像泄了气的皮球,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落,索性转身,准备回营安寝,不复夜游之兴。
就在这时,楚衍忽然抚掌大笑,醉眼朦胧,目光望向窗外皎洁的星月,突发奇想,朗声道:“风月之地不去也罢,有何趣味!”
“咱们策马出城,驰骤郊原,借清风醒宿酒,观星月之盛景,抒胸中之意气,岂不比在那风月之地厮混更快活!”
朱元璋与冯氏兄弟对视一眼,眼中的失落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兴致。
他们素来敬服楚衍的勇略与见识,知道楚衍所言极是,又拗不过他的执意,无奈之下,只好颔首相从。
三人齐声说道:“谨从星主之命,全听星主安排!”
四人脚步一转,不再停留,直奔军营辕门而去,脚步虽依旧踉跄,却多了几分期待。
辕门守卫见星主楚衍与主将朱元璋深夜至此,还带着几分醉态,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四人径直走入马厩,马厩里的神驹良马见主人到来,纷纷嘶鸣不已,显得格外兴奋。
四人各自挑选了一匹心仪的战马,亲卫连忙上前,为四人控辔整鞍,仔细检查马蹄,生怕出半点差错。
一切准备妥当,四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虽有醉意,却依旧身姿挺拔,尽显将帅风范。
马蹄轻踏,缓缓出营,步伐轻盈,生怕惊扰了营中安睡的将士,破坏了军营的静谧。
行至城郊,途遇朱元璋麾下十数名巡夜亲兵,个个甲胄鲜明,手持戈矛,神色戒备,正巡夜戍卫郊野,防备元兵偷袭。
亲兵们见主将与星主皆带醉态,又听闻四人欲夜骑旷野,心中顿时一紧,深知深夜驰骤郊野,险象环生,恐其有失。
为首的亲兵连忙翻身下马,躬身禀道:“星主,将军,深夜郊野危险,常有野兽出没,还恐有元兵暗哨,我等愿护从主将、星主,随行左右,以策万全,若有意外,亦可应急!”
楚衍与朱元璋见亲兵们忠心可嘉,神色诚恳,心中十分欣慰,便欣然应允,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数十骑人马,联袂而行,驰骋在夜色之中,马蹄踏踏,声传四野,清脆而有力,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众人扬鞭策马,风驰电掣,尘土飞扬,马蹄卷起阵阵黄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晚风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猎猎生风,带着郊外的寒凉,却也驱散了几分酒意。
可酒意被风一吹,反而愈发浓烈,众人浑身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豪情壮志。
索性放声高歌,歌声豪迈激昂,震彻林莽,在空旷的郊野中回荡,久久不散。
“北斗耀长空,热血染西风!”
“扫平人间恶,壮志贯长虹!”
歌声嘹亮,意气飞扬,每一句都透着少年英豪的豪情与壮志,尽抒心中快意与抱负。
往日的拘束、征战的疲惫、心中的烦恼,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豪迈与畅快。
月光洒在众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让每个人的身影都显得格外挺拔,格外耀眼。
骏马奔腾,人影飞驰,马蹄踏踏,歌声嘹亮,好一派少年英豪、壮志凌云的豪情盛景!
楚衍策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腰间的星纹战刃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光芒,轻轻鸣响,似在附和着众人的歌声。
丹田内的北斗道胎微微震颤,与天地间的星月遥相呼应,丝丝缕缕的星力从天地间涌入体内,滋养着经脉。
他只觉浑身畅快,豪情万丈,心中的抱负愈发坚定,恨不得立刻挥师北伐,扫平元廷,还天下太平。
朱元璋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如鹰,胸怀壮志,望着茫茫郊野,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盼与野心。
冯氏兄弟一左一右,策马奔腾,豪气干云,气势如虹,脸上满是意气风发,尽显武将风采。
数十骑人马,在夜色中疾驰,划出一道奔腾的弧线,尘土飞扬,歌声嘹亮,尽显少年豪情。
他们朝着茫茫郊原,一路疾驰而去,心中满是畅快,却不知一场奇遇,正在前方悄然等待。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看似随性的夜骑,这场只为抒怀的驰骋,竟会在前方,遇上一场意想不到的惊天奇遇!
欲知楚衍等人夜骑郊原,究竟遭遇何等离奇变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