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垣看着林夏。
“我不杀老黑。我只负责让他没法用斧子砍我。”
林夏靠着楼门口的墙，把检测仪在手里转了一圈。“可以。你缴他的斧子，剩下的我来。”
“你的计划是什么。”
“加油站。”林夏把检测仪屏幕翻过来给陈垣看，“储油罐区地面有裂缝，我下午测过，那片区域的浓度比居民区高。站在那边十分钟，不中毒也头晕。我负责把他引过去，你在那等着。”
“你拿什么引？”
林夏晃了晃检测仪。
“他跟我要这个东西，已经要了两天了。”
陈垣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掏出来，检查了一下刀刃，又合上。
“便利店柜台后面。我会先到。”
两人刚说完，第三栋楼那边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闷响——不是老黑在砸，动静不对，更像有人在翻东西。陈垣和林夏同时转头看过去，四楼的一扇窗户里闪过一个人影，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周平。
紧接着，他从楼梯间跑出来，弓着腰往排水口方向跑，怀里搂的正是老黑的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老黑的声音从四楼窗户炸出来：“我操——”
消防斧劈在楼梯扶手上，铁渣子崩了一墙。老黑从楼门里冲出来的时候，周平已经钻进了排水口，只留下一只鞋甩在外面的碎石地上。
“姓周的！”老黑站在排水口外面，往里砸了一斧子，只砸到水泥管壁，“你出来！我保证让你死得痛快点！”
排水管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越来越远。
没人回应。
老黑抓着斧子在排水口站了十几秒，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胳膊上缠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淌。
林夏从楼后面绕了过来。
她走到老黑身后五步停住，举起检测仪。
“老黑。”
老黑猛地转身，斧子横在身前。
“你又来干什么。”
林夏没往后退。她把检测仪举高了一点，屏幕上数值在跳。
“这东西能告诉你哪里能活、哪里会死。安全圈又快缩了，你想知道下一个安全区在哪，就跟我来加油站。”
“你他妈又想坑我。”老黑盯着她的眼睛。
“我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林夏把检测仪收回来，语气平平的，“你死了，陈垣就会跟我抢物资。你活着，至少能帮我拖住他。”
老黑想了大概五秒钟。
他把斧子扛上肩膀。
“带路。”
三个人前后脚到了加油站。加油站的地面上铺着大片干掉的油渍，裂缝从加油机下面一直延伸到储油罐区。空气里的味道确实比居民区浓，老黑走到第二台加油机旁边就开始咳嗽。
林夏站在便利店门口，指了指地面。
检修井的铸铁盖子嵌在储油罐旁边的水泥地上，上面印着“检修口”三个字，边缘锈了一圈。
“打开它，里面有防化服和检测仪。”林夏说，“我只要检测仪，防化服归你。”
老黑走过去，把斧刃卡进井盖的缝隙，用力一撬。井盖翻起来砸在旁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井口。他低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确实堆着东西。
他没注意到林夏后退了两步。
陈垣从便利店柜台后面站了起来。
老黑回头的时候，陈垣已经走到他三步之内。折叠刀的刀刃弹出来，但陈垣没举刀，刀尖朝下。
老黑骂了一句，抡起斧子就砍。
斧刃从陈垣左侧劈下来。陈垣往右闪了一步，斧子砍在加油机的外壳上，铁皮凹下去一道深槽。老黑第二斧横着扫过来，幅度太大，上半身整个跟着转了过去——他吸进去的氰化氢够多了，脚底下已经开始飘。
陈垣没等他把斧子收回来，一脚踢在他膝盖侧面。老黑那条腿一软，单膝跪到地上，斧子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陈垣弯腰抄起斧柄，手腕一转，把斧子甩进了检修井。
斧子掉进井底，砸出一声闷响。
老黑撑着地想站起来，膝盖使不上力，又坐了回去。他靠在加油机下面，喘气。
“你他妈——”
“斧子没了。”陈垣把折叠刀收起来，“你现在可以骂，骂完自己回去。”
林夏走到检修井旁边，蹲下来往下看。
井底确实有东西——一套叠好的防化服，一个透明塑料袋封着的防毒面具，还有一个便携式检测仪，跟林夏手上那个同一个型号。但井壁上的铁梯锈断了，下半截整个掉在井底，上半截挂着几根摇摇欲坠的螺栓。
“下去容易上来难。”林夏站起来，看向陈垣，“你有绳子。”
陈垣从背包里翻出之前搜到的绳索，一头绑在便利店门口的钢架上，另一头在自己腰上绕了两圈，踩着井壁下去。
井底大概四米深。他把防化服、防毒面具、检测仪全部塞进一个塑料袋里，让林夏拉上去。然后他自己拽着绳子爬上来。
防化服是半身的，陈垣比了一下，太小。他扔给林夏。
“你的。”
林夏接住，没客气，直接套在身上。
检测仪陈垣拿走了，别在自己背包带上。防毒面具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留着。谁需要谁用。”陈垣说。
林夏同意。
老黑还坐在加油机下面。他没看他们俩，眼睛盯着地面，手指在水泥地上慢慢抓拢又松开。
两人不再管他，原路返回。回到第一栋居民楼的时候，李秀兰已经站起来了。
她扶着走廊的墙，两条腿还在抖，但能自己立住。陈垣把剩下的挂面递过去，她接过来，没吃，攥在手里。
“你还肯再帮我一次吗？”她看着陈垣，声音比之前稳了，“我家在居民区外面，有个地下室，我儿子可能还在里面。”
她指向窗外。北侧。
那个方向的安全圈界线现在看得很清楚，空气里有一层淡淡的雾，像热浪一样微微扭曲。
“安全圈外。去了可能回不来。”陈垣说。
李秀兰摇头。“我知道一个地下通道。从加油站储物间下面走，能通到我家那条街。不走地面，毒气进不去。我走过，我认识路。”
林夏在陈垣身后站着，李秀兰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没出声。她的检测仪开始闪红光。
安全圈又要缩了。
陈垣和林夏同时低头看屏幕。新的边界线正在刷新，红圈往回收，居民区西南角被切了出去。
但北侧——李秀兰指的那个方向——一小片区域被重新划进了圈里。
林夏抬眼看陈垣。
“她说的那条街，可能刚好在新区里。”
陈垣看着屏幕上那一小块被重新划进来的区域，又看了看李秀兰。
“地下通道。入口在哪。”
“加油站储物间。储物柜后面的墙上有个铁门，推开就是楼梯。”李秀兰把挂面掰成两截，塞了一截进嘴里，嚼了两下，“我可以现在带你们去。”
话音刚落，排水口方向就传来脚步声，走两步停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