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垣把工牌装进口袋,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李秀兰。
“走吧。”他对林夏说。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李秀兰的声音,很轻,像是攒了半天力气才挤出来的。
“你们——”她顿了一下,“别点明火。加油站底下那个井,站长说过,见火就炸。你们去了别敲,别点火柴,别打手电,用冷光的。”
陈垣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栋楼那边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东西被踹翻了。老黑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出来,隔着一栋楼都能听见军靴踩在碎玻璃上的咔嚓声。
“他搜完四楼了。”林夏侧耳听了一下,“下来之后会挨栋搜。我们的时间窗口大概还有十五分钟。你那个扳手还带着?”
陈垣把扳手从背包侧面抽出来,在手里颠了颠。
两人贴着墙根往加油站方向走。走到两栋楼之间的夹道时,陈垣停下,从地上捡起一根半截钢筋,在手里比了一下长短,递给林夏。
林夏接过去看了看,没推辞,别在腰后面。
这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头顶是灰黄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居民区楼与楼之间的路灯全灭着,只有几扇破窗户里透进来一点残余的天光。脚下的水泥地到处是裂缝,缝里长出枯黄的野草,踩上去沙沙响。
加油站就在居民区东南角,从夹道穿过去就到了。站棚的铁皮顶锈了一半,四台加油机歪歪斜斜地杵着,显示屏全碎,加油枪拖在地上。便利店的门大开着,里面的货架倒了一片,地上散着踩扁的易拉罐和撕开的包装袋。
陈垣没进便利店。他绕过加油机,往站棚后面走。
储油罐在加油站的背面,四个圆柱形的罐体半埋在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刷着褪色的红漆。罐体之间的水泥平台上,有一个铸铁井盖,上面确实焊着一个黄黑相间的警示标志,字迹还能辨认——“可燃气体,严禁烟火”。
陈垣蹲下去,拿扳手敲了两下井盖边缘。声音很闷,里面是空的。
井盖上没有拉环,他试着用指甲抠边缘的缝,抠不动。林夏从便利店那边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根撬棍。
“从便利店后门找到的。试试这个?”
陈垣接过撬棍,把扁平的那一头插进井盖边缘的缝隙里,往下压。井盖动了一下,锈屑从缝隙里簌簌掉下来。他换了个角度再撬,井盖翘起来一截,底下涌出一股油气味,夹着地下那种阴冷的潮气。
两人合力把井盖掀到一边。
下面是一道垂直的检修井,直径大概一米,井壁上有钢制的梯级,一直通到看不见的深处。井底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陈垣把背包里的黄色雨衣翻出来穿在身上,袖口扎紧。他蹲在井口往下看了看,说:“你在上面守着。老黑要是来了,你敲三下井沿。”
林夏看了他一眼。
“信得过我了?”
“你把检测仪给我。”
林夏二话没说,把检测仪从背包带上解下来递给他。陈垣接过去挂在脖子上,又检查了一下扳手插在腰间的松紧,然后踩着第一级梯级往下爬。
梯级很滑,铁锈混着水汽,踩上去滋滋响。他一步一步往下挪,越往下越黑,到后来头顶的井口只剩一个灰蒙蒙的圆圈。他把检测仪举起来看屏幕,数值比地面略高,但还在安全范围之内。
脚踩到实地的时候,陈垣估了一下,大概下去了四五米。他蹲下来,手摸到地面——是水泥的,冰凉,但不潮。头顶的井口已经缩小成一个硬币大小的亮点。
他掏出工牌翻到背面。那张黄色便签上写着“检修”两个字,没写检修井里面的情况。他站起来,把检测仪举在身前,慢慢往前走。
走了三步,手碰到了什么东西。铁的,圆筒状,立在地上。他蹲下去摸了一圈,是个压缩空气瓶,阀门和压力表都在。
再往前摸到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两个塑胶包裹,他拉开第一个包裹的拉链,手感是橡胶的——防化服,全套,带头罩和靴套的那种。第二个包裹更重,拉开之后手伸进去,先摸到一个方形的盒子,塑料外壳,上面有按钮和显示屏。是另一台气体检测仪。
盒子上还粘着一卷胶带。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罐子,圆的,他拿起来晃了晃,没声音。用手电照——不敢用,李秀兰的话还在耳朵里——他只能靠摸。罐体上印着凹凸的字,他用指甲顺着字迹描了一遍:好像是“防爆型发烟器”,后面跟了一串型号数字。
就在这时,检测仪的屏幕亮了一下。
数值跳了。从安全值直接跳到警戒线以上,跳得很快,几乎是一秒之内就翻了倍。
陈垣把东西全塞进背包,转身往井口跑。手刚抓住梯级,头顶传来“咣”的一声——井盖落下来的声音。
然后是林夏的喊声,隔着井盖传下来,发闷:“老黑!”
紧接着三声敲击,梆、梆、梆,用的是撬棍。
然后是铁器相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