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垣撬开第七间集装箱的门，空的。
他没停，接着撬第八间。也是空的，地上只有一滩干掉的机油。撬到第九间，总算看见角落里有个塑料桶。他走过去打开盖子闻了一下——工业酒精，大概还剩半瓶。他把桶拎起来晃了晃，塞进背包侧面。
就这些。
他站在集装箱堆场中间，往四周扫了一圈。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全被人翻过了。这时候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检测仪夹在林夏背包带上，数值往上跳了一点。
“边界缩了。”林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站在堆场出口，低头看检测仪的屏幕，然后抬手指向港区南端。
“只剩下那边了。还有那座桥。”
老黑蹲在一间车间门口，旁边靠着那个咳得停不下来的玩家。那人的口罩已经摘了，捂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哨音。老黑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走。”
一行人往南走，断桥的轮廓慢慢从灰蒙蒙的天底下浮出来。
断桥横在港区南端。桥面从中间塌了下去，断裂的钢筋像掰开的骨头一样戳在空气里。桥上还留着七辆车，车门都开着，车窗碎了，一辆挨一辆堵成一条线。桥下面二十米，海浪撞在礁石上，白沫翻上来又退下去。
老黑第一个走上桥。脚下的钢板响了一声。
“搜车。一辆一辆来。”
他走到第一辆，拉开车门，上半身探进去翻。手套箱里有一卷胶带，他揣进兜里。座椅底下摸出一瓶水，没开封。接着搜第二辆，后备箱里有件破棉袄，他扔给后面那个咳嗽的人。
“穿上。”
搜到第三辆的时候，桥面沉了一下。
半米。
所有人都停住了。老黑一只脚踩在车门槛上，没动。钢板的呻吟声从脚底下传上来，持续了大概五秒，停了。
“别往前了。”林夏的声音从桥头传来，“这桥撑不住。”
老黑没回头，翻完了第三辆车，退回来。
陈垣没上桥面。他绕到桥侧面，往下看。桥墩侧面焊着一条维修通道，铁梯子一直通到断裂处，再往上能爬到对面的桥面。他用脚踩了踩第一级梯子，锈渣掉下去，但梯子本身还结实。
他从维修通道爬了过去。
对面的三辆车没被人碰过。先搜第一辆，后座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两包压缩饼干。他拆开看，一包完整的，另一包袋角被老鼠咬了个洞。接着搜第二辆，座椅缝里卡着一把折叠刀，刀刃上沾着干掉的果汁印。最后是第三辆，后备箱里放着半瓶矿泉水和一件黑色雨衣。
他把东西全装进包里。
等他回到安全侧的时候，林夏正在桥头第一辆车的驾驶座翻找。她从遮阳板后面抽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打开来是一张加油站地图，边角印着港区外面的居民区分布。
“三栋楼，一个加油站。”她把地图摊在引擎盖上，“安全圈往那边去了。”
有一个人没有参与搜桥。
那人从断桥下面的排水口钻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黑乎乎的管道里。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在下面喊了一声。
“地下停车场！有储物间！”
没人应他。
老黑站在桥面上，盯着对面那辆货车。车厢是封闭式的，门上印着化工标志。他踩着倾斜的桥面走过去，钢板在他脚下弯了一下，他站稳了，拿匕首撬车厢门。
里面是密封的工业溶剂桶，摞了两层。
老黑撬开第一个桶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液体，盖上。又撬第二个。撬到第三个的时候，货车动了一下。
整辆车往下滑了半米。
老黑扔了匕首，转身跳回安全侧，膝盖磕在钢板上，人趴着滑出去一截。他回头的时候，货车带着后面两辆车一起翻了下去。三辆车砸在海面上，溅起的水花过了好几秒才落回来。
海面上浮起一层油光。
紧接着，检测仪的警报响了——氰化氢的浓度数值开始往上涨。
“走。”林夏收起地图，“去居民区。”
居民区在断桥另一侧。陈垣从维修通道先过去，爬上桥面，走进了第一栋居民楼。
楼道里黑，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光。他逐层往上搜。一楼两间房，厨房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冰箱门开着，里面长满了黑霉。上到二楼，搜到一包蜡烛，火柴潮了擦不着。
走到三楼走廊尽头，他看见墙角缩着一个人。
不是玩家。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贴在脸上，身上穿着一件加油站的工作服，胸口的工牌还在，但名字已经被磨花了。她的嘴唇干得裂开，眼睛半睁着，瞳孔对光线反应很慢。
陈垣蹲下来。
“你要什么？”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吃。”
陈垣把手伸进背包。摸到那包被老鼠咬过的压缩饼干，拿出来，又放回去。另一包完整的，他翻出来看了一下包装——那是他用两块饼干跟林夏换过检测仪信息的。他摸遍背包所有的夹层，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女人又闭上了眼睛。
陈垣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的居民楼四楼窗户里，那个独自行动的玩家正在翻一个衣柜。背包放在脚边，拉链没拉，里面露出矿泉水和罐头。
那个人也看到了陈垣。
两人隔着街道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