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垣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脸贴在铁板上,铁板冰得他一激灵。
他撑起上半身,愣了足足三秒才看清周围——脑袋里嗡嗡响,甲板是斜的,整艘货轮搁浅在码头上,船体锈得不成样子。手边有一把扳手,别的什么都没有。
又一阵海风吹过来,这时候他才闻到空气里有一股味道,说不上来,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紧接着,远处传来喊声。
“有人吗——活着的——这边集合——”
陈垣翻下甲板,靴子踩在码头的水泥地上。他循着声音走,绕过一堆坍塌的集装箱,拐过弯,看见几个人影聚在一片空地上。
一个光头男人站在中间,已经在说话了。
“……听好了,老子叫老黑。”光头把一把匕首拍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咣当一声,“这局的规矩简单。你搜到的东西就是你的,抢得到也算你的本事。”
话音还没落,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就急了:“那力气小的呢?等死?”
老黑朝他走过去,脸上挂着笑。
“对,你现在就可以试试反对我。”
空气一下子不动了。
眼镜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到底没出声。
这时候,另一个方向传来女人的声音:“要打可以。”
陈垣循声看过去,一个扎马尾的女人举着一只手,语气很平。“打完尸体多了,毒气浓度上来,大家一起死。”
老黑扭头看她,看了好几秒,最后把匕首拔起来收进腰间。
“行,先搜东西。”
人群就这么散了。
没有人再提合作的事。
陈垣往港区东边走,那一排仓库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底下蹲着。他走了大概二十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刚才说话的那个马尾女人。
她在十米外停下来。
“林夏。”她报了名字,“我们不走一起,我不抢你的,你也别碰我的。公平?”
陈垣没说话,转回身继续走。身后的脚步声保持着距离,跟了上来。
第一间仓库的铁门泡过海水,门轴全锈了。陈垣拿扳手敲了两下锁头,锁就掉了。他推开门,里面黑乎乎的,堆着木箱和塑料桶。
他先翻了靠墙那几个木箱。空的。接着打开一个塑料桶,里面是干掉的油漆,没法用。正觉得运气差,低头看见角落里有个帆布包,他蹲下去拉开拉链,翻出两瓶矿泉水——一瓶没开封,一瓶喝过一半。还有一包方便面,袋子外面长了一层白毛。最底下压着一件黄色雨衣。
他把东西全塞进背包,雨衣搭在包外面。
走出仓库的时候,林夏在隔壁那间门口,正在用一根铁条撬锁。
搜到第三间仓库,陈垣刚走进去就听见身后脚步声响得不对——不是林夏的节奏。
他转身,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已经冲进来了,眼睛先盯他手里的扳手,又盯他背后的包。
灰夹克抡起一根铁棍就砸。
陈垣抬起扳手挡了一下,虎口震得发麻。铁棍滑开,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响。灰夹克第二下又来了,陈垣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
灰夹克刚要再扑,身体突然往后一仰,被人从后面拽住领子,整个人摔在地上。
林夏站在灰夹克身后,手里多了一瓶水。
灰夹克躺在地上骂:“你他妈——”
“有力气骂人,就去下一间仓库抢。”林夏把那瓶水塞进自己包里,“别等着别人分你。”
说完她看了陈垣一眼,转身走出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黄昏。
有人在港区中心广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再次聚过来的时候,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脸朝下,后脑勺一片血已经干了。背包不见了,旁边扔着一根铁管,上面沾着血。
老黑最后一个到。他看了一眼尸体,说:“死得好,又少一个分东西的。”
有人往后退,退着退着就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只剩七个人。
天黑以后,风大了,温度开始往下掉。
几个玩家聚在废弃工人宿舍门口吵。里面有三张床板,有墙挡风,但只有三个铺位。
“先到先得!”
“凭什么?抽签!”
吵着吵着,一个人直接挤进去,把门关上,从里面顶住。外面的人砸门,里面的人不理。
陈垣没过去。他绕着宿舍走了一圈,在后面找到一间工具室,门已经没了,剩个门框。他搬了两块木板斜着挡在风口,把雨衣铺在地上,人缩进去。
夜里的风从木板缝里往里灌,但比外面强多了。
天快亮的时候,空气里的味道突然变重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醒了过来。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捂着口鼻往外跑。
紧接着系统提示安全圈缩小了,港区北半边全部划在高浓度区域里。
那个关着宿舍门不让人进的玩家,天亮以后被人发现死在床板上。他睡觉的位置靠窗,窗外正对着北侧的通风口。嘴角挂着白沫。
已经死了两个了。
陈垣开始按路牌找地方。港区西边有一排挂检验检疫牌子的仓库,他挨着搜。
头一间,铁柜子里翻出两套防护服,只有上半身,袖口有松紧带的那种。第二间,货架上散着几副手套,他拿起来一双一双试,只有一副没有破洞。搜到最里面,一个纸箱里装着活性炭口罩,他拆开一个摸了摸,滤棉是潮的,但外层的无纺布还干着。
他把东西全装进包里。
走出仓库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夏从机修车间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手持仪器。
她看见陈垣,把那个仪器举了一下。
“气体检测仪,能用的。”
然后她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老黑带着两个人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
“检测仪交出来,”老黑走到林夏面前五步停下,“所有人都用,东西还是你的。”
“可以共享。”林夏把检测仪揣进外套口袋里,“读数我公开,但仪器必须在我手上。”
“我信不过你。”
“那你就别用。”
老黑身边的人动了。从侧面扑上来,手直奔林夏的口袋。
一把扳手飞过来,砸在那人肩膀上,他歪了一下。趁这个空当,林夏已经转身跑进了身后的集装箱堆场。
老黑骂了一声,带人追进去。
集装箱之间的通道很窄,拐来拐去,像迷宫。林夏跑得快,老黑他们在后面追了大概三分钟。跑着跑着,空气里的味道开始刺鼻。
老黑身后的一个人突然停下来,弯着腰剧烈咳嗽。
“走——走不动——”
他跪下去,开始呕吐,脸色发青,嘴唇在抖。
老黑拽住他的衣领往回拖,拖出那片区域的时候,那人已经翻白眼了。
林夏站在远处,站在一条看不见的线的另一边。
她举起检测仪。
“这东西能告诉你们哪里能活、哪里会死。”她隔着那条线看着老黑,“现在,你们还觉得我应该把它交出来吗?”
老黑蹲在那个抽搐的人身边,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