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九分，指挥中心的灯亮着。蓝白色的光照在操作台上，任杰的脸看起来有点发青。他停下敲桌子的手，眼睛盯着屏幕里那只趴在玉米叶上的虫子。
镜头是前线分身拍的，画面有点抖，但能看清楚。虫子通体泛绿，外壳像涂了指甲油，在晨光下反着光。它的触须一抖一抖的，啃叶子的动作却很稳，一口下去就是半圆形，整整齐齐的。
“这东西……没进过杀毒喷雾数据库？”任杰问系统。
【未匹配】
【相似度最高记录：南美雨林甲虫（已灭绝），匹配率37%】
他皱了皱眉，把画面放大。虫子腹部有道细缝，偶尔渗出一点透明黏液。他调出三天前的喷洒记录：那片农业区刚喷过标准剂量疫苗，覆盖率达标，没人漏喷。
可这虫子不但活着，还在吃叶子。
“不是单独一个。”他自言自语，打开全球避难所作物损耗报告。
七条红色警报闪着：西伯利亚耕作区夜里虫鸣变多了；撒哈拉绿洲温室玻璃上有咬痕；澳洲内陆农场无人机拍到大片枯黄的植物，边缘是锯齿状——和眼前这片玉米叶一样。
所有虫害都是在喷药后48小时内出现的。
“糟了。”任杰靠回椅子，口袋里的瑞士军刀硌了他一下，“这不是巧合。”
人类以为疫苗能解决问题，结果大自然换了新规则。
他点开资料库，翻到“昆虫宿主易感性分析”。原始病毒最喜欢感染蚊蝇类，后来才传到人身上。陈峰以前说过：“要是虫子也能抗药，咱们连呼吸都得戴面具。”
当时他还觉得不可能，现在看，那是预言。
“你不是新来的。”任杰看着屏幕里的虫子，“你是老对手升级了，对吧？”
他打开模拟推演，设了三个扩散模型。第一个是风吹传播：按现在的风速和繁殖速度算，六周内所有露天农田都会被毁，粮食产量只剩不到一半。
第二个是水传播：虫卵随灌溉水流进地下管道，三个月内会进入所有温室，空气过滤也挡不住。
第三个最危险：虫卵粘在运输工具上。一辆货车从疫区出来，轮胎缝里带几颗卵，就能把灾难带到下一个地方。
“完了。”他低声说，“以前是丧尸追人，现在是虫子吃地，我们连种菜的地方都没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放农业区分身的录像。那只虫子吃完一片叶子，爬向另一片，经过昨天喷过药的湿痕时停了一下，前足碰了碰地面，然后绕开了。
它不是不怕药，它是知道躲。
“它有记忆？”任杰坐直了，“还会学？”
这已经不只是抗药了，这是会动脑子。
他查了喷雾成分：神经阻断剂加细胞溶解酶，专杀病毒感染体。但现在看来，这些虫子要么基因突变得太快，要么根本没被感染，而是被外星病毒改造过的原生物种。
“难怪杀不死。”他摸了摸下巴，“我们用杀毒软件防病毒，可它们根本不是电脑，是蟑螂。”
怎么办？
打？分身再多也打不完这么小、这么多、分布这么广的东西。这边烧完一片田，那边风一吹又来一批。
封？除非把所有地都罩进密闭空间，还要一直监控，根本做不到。
换药？可以，但得先知道它们怕什么。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想。仓库里没有一种药能对付这种虫子。重新找材料？行，但得知道找什么。原料、配方、作用方式，少一个都不行。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药。”他敲了敲头，“是懂的人。”
需要有人做研究，需要有人做出二代疫苗。材料可以凑，技术不能凭空来。
他打开任务面板，新建一个项目，起名：“Project: Green Shield”，中文写四个字：绿盾计划。
一级目标写上：做出能复制的二代疫苗原型。
下面列出需要的东西：
基因测序支持
活体样本采集许可
高防护实验室权限
三项都是空的，负责人那一栏也是灰的。
“平时喜欢白嫖。”他小声说了一句，这次没笑，“可这次，得有人先走第一步。”
他切回农业区实时画面，那片玉米地已经开始发黄。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响。
他伸手拿饮料，发现瓶子是凉的——早上那瓶早就喝完了，这瓶是刚才分身放进来的。他拧开盖喝了一口，味道淡了，估计放久了。
“不能再等了。”他放下瓶子，手指悬在键盘上。
下一秒就要下命令，找人接手这事。
可找谁？
赵铁柱？枪法准也没用，打不了蚂蚁。
林婉儿？消息灵通也查不了基因。
陈峰……对，陈峰。
那个总戳自己太阳穴、叫他“资本家”的疯博士，研究病毒比吃饭还认真。
“就是你了。”他心里定了。
屏幕上“绿盾计划”的界面静静等着，光标在“负责人指派”一栏不停闪。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输入名字。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弹出警报：【农业区二氧化碳浓度异常，检测到密集振翅频率，初步判定为集群起飞前兆】。
任杰眼神一紧。
虫子要飞了。
他抬手，指尖离确认键只剩一点点——
一只泛着青光的甲虫，正从玉米秆底部爬上叶尖，翅膀微微张开，像在试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