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不知道啊！”牛大锤哭丧着脸，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谢知微却在此时神色一凛，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抬头看向杂货铺的天花板，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巨大的、半透明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不好，是‘窥视者’。”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猛然点向地面，“《万鬼录》·镇！”
一道金光从笔尖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杂货铺。那些扭曲的人脸和飞刀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消散。然而，那只巨大的眼睛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戏谑。
“有意思。”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三个小家伙，居然能识破我的幻境。不过，既然来了，那就留下点什么再走吧。”
随着声音落下，杂货铺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腐骨气”再次浓烈起来。这一次，那些气息不再是从外部侵入，而是直接从三人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向他们缠去。
“这是要吸干我们的精气？”沈青梧咬牙切齿，手中的大镰刀挥舞得更加猛烈，试图斩断那些触手，却发现越斩越多。
“不对，”谢知微脸色凝重，“它们在模仿我们。你看——”
果然，那些黑色的触手在接触到他们的瞬间，竟然变成了他们自己的模样：牛大锤变成了另一个牛大锤，沈青梧变成了另一个沈青梧，甚至连谢知微也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这是‘影分身’攻击！”牛大锤惊恐地发现，那个“自己”正举着一根棍子向他砸来，“救命啊！我自己要杀我了！”
“别慌！”沈青梧大喊一声，一把抓住牛大锤的衣领，将他甩到身后，“谢知微，用你的笔！只要破坏了它们的本源，这些分身就会消失！”
“我知道！”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举起判官笔，口中念念有词，笔尖在空中快速书写，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如同流星般射向那些“影分身”。
随着一声大喝，所有的“影分身”在金色符文的冲击下纷纷崩解，化作黑烟消散。那只巨大的眼睛似乎也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整个杂货铺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巨大的眼睛在剧烈的摇晃中渐渐淡去，最终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天花板的阴影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也随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仿佛凝固油脂般的死寂。
杂货铺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破败模样。货架上那些扭曲的人脸不见了，碎了一地的花瓶碎片也变回了普通的玻璃渣。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腥甜味，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那副原本就松垮的帆布包此刻更是歪斜到了腰间。他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谢……谢哥，沈姐，我没事吧？我是不是已经被吓傻了？怎么感觉脑子里空荡荡的，连刚才吃的薯片味道都忘了。”
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动作优雅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走到那个角落，捡起一块刚才碎裂的花瓶碎片，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确认那是真实的物理存在后，才将碎片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傻，就是有点虚脱。刚才那东西想借你的‘贪念’当跳板，可惜你脑子里除了吃和睡，也就剩那点可怜的算计了，它根本吸不动。”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却柔和了几分，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牛大锤，“擦擦汗，别在那儿装死了，待会儿要是还有动静，你这身肥肉可跑不快。”
谢知微没有立刻说话。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低垂，盯着手中那支判官笔。笔尖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下去，变得有些晦暗不明。他缓缓蹲下身，手指在地板上那块被刚才金光灼烧过的痕迹上轻轻划过，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尚未散去的余温。
“不是简单的影分身，也不是单纯的窥视。”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另外两人的耳中，“刚才那只眼睛……它在观察我们。就像是在看一场戏，或者在评估一份食材的成色。它并没有真的想杀我们，或者说，它的目的不在于杀戮。”
“那它是想干嘛？”牛大锤终于缓过劲来，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好奇地探头探脑，“难道是想让我们给它表演个杂技？”
“它在找‘平衡’。”谢知微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语气平缓下来，“这里的‘贪婪’和‘算计’太过浓烈，已经形成了某种畸形的生态。刚才的幻象和攻击，不过是一场试探性的清洗。它在测试我们的‘分量’，看看我们是否值得让它继续维持这种状态。”
沈青梧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解释颇感兴趣：“这么说，只要咱们表现得足够‘有分量’，这鬼地方就能太平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谢知微点了点头，随即走到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算盘前。他伸出手，再次拨动了一下那颗珠子。这一次，珠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不再是那种沉闷的咕嘟声。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随着这一声脆响而流动了起来，那种凝滞感消失了大半。
“看来，这场闹剧暂时告一段落了。”谢知微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既然它不想动手，那我们就没必要急着把它打回原形。先找个地方坐坐，把刚才消耗的能量补回来再说。”
牛大锤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补能量？好啊好啊！谢哥，沈姐，你们看那边！”他指着角落里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纸箱堆，“那里好像有个能躺人的地方，虽然有点脏，但总比站着强。”
沈青梧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跟着走了过去。她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用手背蹭了蹭纸箱表面，确认上面没有那种阴冷的粘液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不少心神，喝点这个提提神。这是我自己配的‘清心露’，虽然味道有点像苦胆汁，但胜在管用。”
三人围坐在杂货铺中央，周围是那些沉默不语的破旧货物。没有了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这里反而显出一种奇异的宁静。偶尔，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会穿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
“其实，”牛大锤一边喝着沈青梧递过来的苦药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刚才那个‘另一个我’还挺帅的，就是下手太狠了点。要是以后我也能练出那种分身术，打架的时候岂不是一个人能打三个？”
“想得美。”沈青梧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那脑子要是能长出分身，早就把自己给分没了。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大锤吧。”
谢知微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靠在身后的货架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逐渐平复下来的气息。那种“贪婪”和“算计”的味道依然存在，但不再尖锐刺鼻，反而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背景音，像是远处传来的低语，不再具有威胁性。
“这里确实是个奇怪的地方。”谢知微轻声说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它不像是在制造灾难，更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它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些积压的情绪找到出口的机会。”
“出口？”牛大锤眨了眨眼，“你是说，这些情绪还能用？”
“当然能用。”谢知微睁开眼，目光深邃，“所有的异能，归根结底都是对某种规则的利用。恐惧可以杀人，绝望可以吞噬，那么‘贪婪’和‘算计’呢？如果引导得当，它们或许能成为最锋利的刀，或者最坚固的盾。关键在于，谁能握住这把刀，不被它所伤。”
沈青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中的保温杯轻轻晃动着：“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了。既然这只‘窥视者’还没走远，那我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那就来吧。”牛大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拿这些新玩意儿练练手。谢哥，沈姐，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下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