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激地说:“我知道了,真的谢谢各位。我叫林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请你们吃……呃,不吃辣条,吃好吃的。”
“行,那就先说好,不许吃辣条。”牛大锤立刻接话,生怕这女孩反悔似的,“咱们走吧,去菜市场!虽然听起来很吓人,但我听说那里的‘活鱼’特别新鲜,说不定还能捡漏呢!”
“捡漏个鬼。”谢知微白了他一眼,转身朝出口走去,“那是‘死鱼’的味道。走吧,前面等着我们的,估计比这麻烦多了。”
三人一妖,推着那个还没完全恢复正常的林晓,走出了超市。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那是菜市场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泥土、腐烂的叶子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闻到了吗?”沈青梧停下脚步,鼻子微微耸动,红色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缝,“那股味道越来越浓了。看来,今晚的‘逛超市’之旅,才刚刚开始。”
“死鱼?”牛大锤缩着脖子,鼻翼剧烈扇动了两下,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那……那是什么味道?我怎么闻着像是刚出锅的臭豆腐,又像是谁把烂菜叶扔进下水道里发酵了三年?”
谢知微没空理他,手中的判官笔在路灯杆上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将周围昏黄的路灯强行压成了惨白色。“别瞎猜。那是‘腐骨气’。这菜市场里的鱼,早就不是活物了,连骨头都化成了泥,正等着有人去‘捡漏’呢。”
说话间,四人已经站在了老菜场的入口。
眼前的景象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想象中的阴森鬼影,也没有凄厉的哭声。这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发出类似电流穿过湿棉花的声音。摊位整齐地排列着,却空无一人。那些原本应该摆满蔬菜、肉类的案板,此刻全都干干净净,仿佛刚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彻底擦拭过。
“这就完了?”牛大锤探出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了各种奇怪小瓶子的帆布包,声音都在发颤,“不是说有卖‘活鱼’的吗?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难道传说中的阴菜场其实是……素食主义者的聚集地?”
“你当这里是开茶话会的?”沈青梧嗤笑一声,大镰刀在指尖转了个圈,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双暗红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心点,越是安静,越不对劲。这里的‘界门’可能已经关了一半,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但最麻烦的是——时空在这里是打结的。”
“打结?”林晓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地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谢知微指了指前方一个挂着红灯笼的摊位,那里挂着的不是鱼,而是一排排看似普通的塑料袋,“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可能只是在原地转圈。或者,你以为现在是晚上,其实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明天。在这个地方,时间就像是被揉皱了的废纸,随时能撕碎。”
原本静止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像是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紧接着,那些空荡荡的案板上,竟然开始“长”出了东西。
不是蔬菜,也不是肉类。
那些案板上凭空浮现出一只只巨大的、半透明的脚掌,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有的长着鳞片,有的覆盖着绒毛,还有的干脆就是由无数张人脸组成的肉团。这些脚掌在案板上缓慢移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仿佛踩在烂泥地里。
“卧槽!”牛大锤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桃木剑扔出去,整个人直接窜到了沈青梧身后,死死拽着她的裙角,“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这是变异的大闸蟹吗?还是说这是某种新型的生物实验?”
“闭嘴,别乱动。”沈青梧一把推开他,眼神却更加锐利,“它们在‘吃’时间。你看那些脚印,踩过的地方,周围的灯光颜色都在变。刚才还是惨白,现在变成暗红了。”
谢知微眉头紧锁,通幽眼再次开启。在他眼中,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而那些诡异的脚掌则是由无数黑色的丝线编织而成。那些丝线的一端连接着脚下的案板,另一端则延伸向虚空深处,仿佛在拉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不是鬼怪,”谢知微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这是‘界门’关闭时产生的排斥反应。这个菜市场,本来是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节点。因为某种原因,它正在强行闭合,导致空间结构崩塌,产生了这种‘时空错乱’的产物。”
“那怎么办?”林晓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们要不要跑?”
“跑?往哪跑?”沈青梧冷笑一声,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红光如闪电般劈向最近的一只巨大脚掌,“既然要闭合,那就得有人把它撑开。不然,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永远困在这个‘打结’的时间缝隙里,变成一滩永远走不出去的烂泥。”
话音刚落,那只巨大的脚掌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收缩,化作一团黑雾,直扑三人而来。
“来得好!”沈青梧不退反进,身形一闪,竟直接踏空而起,高跟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斩下。
一声脆响,黑雾被劈散,却没有消散,反而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别愣着啊!”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飞速舞动,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大锤,把你包里那个‘定魂香’拿出来!快!”
“啊?哦哦!”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嘴里还不忘吐槽,“我就知道今天不该穿这双新买的拖鞋,结果还真遇上了邪门事!这什么破香啊,怎么一股子陈年咸鱼味?”
“少废话!点燃!”沈青梧一边抵挡着不断袭来的黑影,一边吼道。
牛大锤手忙脚乱地点燃了那根散发着恶臭的香,随手往空中一抛。
一阵奇异的烟雾弥漫开来,那些扭曲的人脸在接触到烟雾的瞬间,竟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纷纷后退,发出痛苦的嘶鸣。
“看来这招管用!”牛大锤眼睛一亮,刚想得意一下,却发现烟雾并没有完全驱散那些黑影,反而让它们变得更加疯狂。
“不对!”谢知微脸色一变,“这烟雾引来了更多的‘东西’!”
只见菜市场的深处,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摊位后,突然站起了一个个穿着旧式雨衣的身影。他们没有脸,只有一张张黑洞洞的嘴,正齐刷刷地朝着这边看过来。
“这……这下麻烦了。”沈青梧咬了咬牙,大镰刀上的红光暴涨,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看来,今晚的‘逛超市’之旅,才刚刚开始。”
那股恶臭的烟雾并没有如谢知微所愿成为护盾,反而像是一滴墨汁落入了清水,迅速晕染开来。那些没有脸的雨衣人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静静地伫立着,黑洞洞的嘴部微微张合,发出一种类似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滋滋”声。
沈青梧挥刀的动作顿住了。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黑影虽然数量众多,但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它们就像是一群被某种无形规则束缚的看客,只是用那空洞的视线死死盯着四人,仿佛在等待一场演出的高潮,而非参与厮杀。
“别动。”谢知微抬手制止了正准备再次挥刀的沈青梧,手中的判官笔悬在半空,笔尖的金光忽明忽暗,“它们在‘等’。这种排斥反应产生的怪物,往往没有自主意识,它们的行动逻辑完全取决于‘界门’闭合的节奏。现在烟雾太浓,反而掩盖了我们身上那种‘活人气’,让它们误以为我们也是这空间的一部分。”
牛大锤缩在沈青梧身后,手里还捏着那根快烧到手指的定魂香,声音发干:“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站着不动等死吗?这味道越来越重了,我怀疑我的肺都要被腌入味了。”
“把香灭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把包里的‘清心粉’撒一点在脚下,形成一条线。我们要做的不是战斗,而是‘穿过’这片混乱。”
“穿……穿过?”林晓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那些逐渐逼近、却又始终不进攻的雨衣人,“可是前面都是黑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