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迫不及待地拆开一次性竹筷子,夹一筷子面条,嗦起来。香辣的红色油脂四溅,方正如豆腐的鸭血块,混杂着纤细筋道的粉丝,让人嗦一口,满口留香。
“言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麻辣口味的?”知夏歪着脑袋问道。
“那当然,我偷偷询问过你的喜好。来,我给你加点醋。”言澈又细心又温柔。
她夹一块鸭血品尝,又喝一口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子,晶莹透亮。汗涔涔的样子惹人怜爱,好似一只顽皮的小猫咪。
他暖心宽慰,摸摸她额顶的碎发,亲昵地为她撩拨蜷曲在额前的一缕乌发。二人相视而笑,画面温馨又美好。
他望着她完美的面庞,沦陷在回忆的漩涡里。事情还是得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银杏大学迎来新的学期,一次上化学课,高年级大三的学生们一同在实验室研究化学样本。言澈也不例外,作为大三二班的班长,他对于新的事物有浓厚的兴趣。
一座显微镜下,正当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镜子下边的玻璃切片。突然,在实验室角落里,有一种奇怪的生物扭动着柔软的腰肢,一拐一拐地走到他的跟前。离近了看,才发现是一种类似蘑菇的奇特物种。这小家伙如同玩偶一般,跳跃着,弹跳到他的桌面上。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一下子捕捉到这个奇特的生物,蘑菇精。这种生物,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蘑菇精呈现浅褐色,披着褐色的帽子,长了小小的眼睛,还有口鼻。底下是两只略微弯曲的小脚丫,没有长出成形的脚趾。
言澈向他打招呼道:“嗨,我亲爱的蘑菇精。你来自哪里?”
蘑菇精浅笑,说:“我来自灵域大陆,一个未知的地带。”
他一拍脑门,他略微记得这个蘑菇精,他好像在博雅楼后面的大草坪见到过,才一会儿功夫,蘑菇精竟然出现在实验桌上。他又惊又喜,乐得合不拢嘴。
言澈窃喜,这蘑菇精分外活泼灵动,腾空,一下子跳跃到他的手掌心之上。蘑菇精扭动着身躯,宛如一个弹簧皮球一般,咿咿呀呀说着一些话。“言澈,我从灵域大陆来,这里太好玩了。你一定要带我去看世界,风花雪月背后的完美世界。”
他当然乐意,伸出手摸摸它光滑圆曲的小脑门儿,微微低颔首,嘀咕应允道:“那当然,你要乖乖听话,老实待在我的口袋里,我带你出去。”
蘑菇精咧开嘴巴,乐呵呵地笑了。他温文尔雅,颇有礼貌,像个古世纪的骑士。他心里纳闷,来了这么个有趣的小玩意,不如放在切片下观察一下,它内部的细胞结构。
他说做就做,他小心翼翼地将蘑菇精放置在桌面上,拿出两块玻璃片,粗糙的毛玻璃片,平铺着。他一狠心,将蘑菇精放在手掌上一捏一揉,她竟然成了薄片形状。啊!这真是一只有可塑性的妖精。
再手捏一个小滴管,挤满湿润的清水,只那么轻轻一捏,一滴水吧嗒一下淋在妖精身上。再用另一个毛玻璃片一覆盖,玻璃瞬间变得清透湿润。
他轻轻掌控显微镜,将玻璃切片放置在镜头下面。瞄准咯,一切准备就绪。他瞪大圆圆的瞳孔,盯着镜头下的生物。透过圆形的圈圈,果不其然,看到一个个紧紧贴合的细胞壁。一个个滚圆的细胞挨着细胞,细胞内部还有透明的气泡,游动的圆形气泡漂浮着。这是一份有活性的生物,带着十足的新鲜气息。
他刚想定睛再次观察,却一个不留神。蘑菇精逐渐鼓涨起来,原先扁扁的身躯犹如被吹胀的气球,一点点升腾膨胀。“砰”,可怜崭新的镜头爆裂,碎成玻璃渣儿。显微镜因为一种神奇的冲击力,竟然原地转动三圈。
蘑菇精冲破束缚,逃窜出去。他刚想追出去,却只见这个身形灵活的小家伙绕过门边,一溜烟跑开了。
言澈望着妖精离去的虚无背景,懊悔不已。他蹲下身子,双手抱头,陷入深深的遗憾当中。他痛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瞎了眼,恨好奇心使然。但是一切都迟了。
蘑菇精逃出实验室,在狭窄的走道上左拐右转。在宛如迷宫一般的实验大楼内,找到出口。当一束神秘的光线投射进门口,她看到希望。眼睛忽闪忽闪,亮起来,冲出黑暗。到了博雅楼后面的大草坪上,她摇身一变,幻化成一个少女人形。
周身淡粉色的花瓣纷飞飘舞,蘑菇精穿着一件如荷叶裙摆一般的衣衫,裙袂翻飞间如一股清流,化成一个轻灵娟秀的女子。
知夏,一个新来的转校生,便是蘑菇精的新身份。知夏东张西望,瞅见不远处有一间图书馆。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知夏偶遇因惆怅前来看书的言澈。
时光荏苒流转,又回到言澈请知夏吃鸭血粉丝汤。知夏见言澈愣在原地不动弹,好似在神游,心内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心率加快。她实在是不放心他,伸出手探他的前额,瞪圆眼睛,急切地询问:“言澈,你这是怎么了?”
他回过神,摸摸后脑勺,憨憨一笑。“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起从前一些事情。”
二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气氛瞬间尴尬极了。
还是知夏机灵,故意伸出小手指,揪一揪他的衣角,打破冰冷的气氛。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饭馆,此时已经到了午后。天空中,一轮烈日明媚,炎炎夏日,两个人如小情侣一般走在火热的街头。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知夏想要与他告别。言澈却是依依不舍,“知夏,我提个小小的请求,我能送你上楼吗?”
她摇了摇头,满脸羞涩,拒绝说:“不,宿管阿姨不让,你暂且留步,先送到这儿吧。”
他无奈,只能作罢。望着她离去上楼的倩影,她一步三回头,他欲哭无泪。一种惆怅的情绪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