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回来的那天，正好赶上部门例会。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林之正低头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顾淮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风衣，比一年前更显成熟沉稳，眉宇间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一丝久经沙场的凌厉。但在看到林之的那一秒，他眼底的锋芒瞬间化作了熟悉的温柔。
“抱歉，来晚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只是多了一点低沉的磁性。
“顾总好！”大家反应过来，纷纷打招呼。
顾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越过众人，在林之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才走向主位坐下。
那短短的一眼，却让林之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林之故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她才抱着笔记本站起身。
“好久不见。”顾淮靠在桌边，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林之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恭喜回来。”
顾淮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朝她走来。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木质香气再次将林之包围。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这一年，过得好吗？”他低声问，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读出些什么。
林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慌乱地移开视线：“挺好的。工作挺忙，日子过得也快。”
“是吗？”顾淮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看来没有我，你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痛了林之的心。她抬起头，有些赌气地说道：“你也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总要学着长大的。”
顾淮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突然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拍拍她的头，但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指尖擦过耳廓，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晚上有空吗？”顾淮收回手，状似随意地问道，“老地方，涮羊肉。庆祝我回归，也……叙叙旧。”
林之本来想拒绝，想说晚上还要加班，想说家里有事。但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睛，所有的借口都咽了回去。
“好。”她听见自己说。
那顿晚饭吃得有些微妙。
火锅依旧热气腾腾，但两人之间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顾淮依旧记得她的口味，依旧会帮她把煮好的肉捞出来，依旧会给她倒热豆浆。但林之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坦然接受。
她开始变得敏感、多疑。
他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喜欢？
如果他现在有了女朋友怎么办？如果他在国外有了新欢怎么办？
“怎么不吃？发什么呆？”顾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没……没什么。”林之连忙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却被烫得眼泪汪汪。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淮无奈地摇摇头，递给她一张纸巾。
就在这时，顾淮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起身：“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看着顾淮离去的背影，林之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个电话打了很久。顾淮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了？”林之忍不住问道。
顾淮坐下，看着她，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催得紧，让我今年过年带个女朋友回去。”
林之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她强颜欢笑：“那是好事啊，阿姨也是关心你。那你……有目标了吗？”
顾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也许有吧。”
也许有吧。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在林之的心上反复切割。
那顿饭的后半程，林之吃得味同嚼蜡。
回家的路上，顾淮依旧送她。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到了楼下，林之解开安全带，匆匆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早点休息。”
“林之。”顾淮突然叫住她。
林之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顾淮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晚安。”
“晚安。”
林之逃也似的下了车，直到跑进楼道，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原来，最痛苦的不是离别，而是重逢后的患得患失。
原来，她比他想象中，还要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