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小团体的友谊,是在无数次“今天中午吃什么”的灵魂拷问中,迅速升温的。
他们给这个临时组建的组织起了一个极其敷衍的名字——“干饭五人组”。
周五的晚上,为了庆祝小刘顺利转正,也为了犒劳大家被甲方折磨了一周的身心,王姐大手一挥,提议去吃那家心心念念了很久的老北京铜锅涮肉。
那是入冬后的第一场聚餐。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将窗外寒冷的冬夜隔绝开来。
“来来来,都别客气!今天咱们不醉不归,当然,主要是吃肉!”王姐作为团队里唯一的已婚大姐,豪爽地举起啤酒杯。
老张是个典型的“妻管严”,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我就不行了,家里那位管得严,我就以茶代酒。不过吃肉我是当仁不让的。”
小刘刚毕业,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一边往锅里下羊肉卷,一边兴奋地讲着最近遇到的奇葩客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林之坐在顾淮的斜对面。
在这个喧闹的环境里,她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会看向他。顾淮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大衣,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他正低着头,耐心地帮小刘把煮过头的虾滑捞出来,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之,你怎么光发呆不吃啊?”顾淮突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正在走神的她。
林之脸颊一热,连忙拿起筷子:“啊?没,我在想……这羊肉真不错。”
顾淮笑了,眼里的笑意比锅里的汤底还要浓:“好吃就多吃点。我知道你不爱吃香菜,特意让老板没给你调香菜碟。”
说着,他把自己面前那碗调配得恰到好处的麻酱料推到了林之面前,又顺手把她盘子里几片没熟透的肉夹到了漏勺里重新下锅。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林之心里微微一动,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她一直以为顾淮是个对谁都好的“中央空调”,但此刻,她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他对她,似乎有一点点不一样。
“哎哟,看看咱们顾大帅哥,”王姐喝了两杯酒,脸颊微红,开始起哄,“对咱们小林可是真照顾啊。小林,你可得抓紧了,咱们公司想嫁给顾淮的姑娘能从这排到火锅店门口去。”
“王姐,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林之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羊肉,“顾淮哥就是人好,对大家都照顾。”
“就是就是,”老张也跟着打圆场,“顾淮这是把我们当妹妹疼呢。”
顾淮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给林之的杯子里添了点热豆浆:“别听王姐瞎说,快吃吧,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大家吃得很尽兴,聊得也很开心。从职场八卦聊到人生理想,从最近的电影聊到学生时代的糗事。
散场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雪。
老张和王姐顺路,两人打了个车先走了。小刘喝得有点多,顾淮帮他叫了代驾,目送他离开。
最后只剩下林之和顾淮站在路边等车。
“冷吗?”顾淮问。
“还好。”林之缩了缩脖子,其实手已经冻得冰凉。
顾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她身边站了站,替她挡住了风口。
那一刻,林之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林之。”
“嗯?”
“以后……”顾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不想吃食堂,或者周末无聊,都可以找我。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林之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路灯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
车来了,林之坐上车,透过车窗看着顾淮站在雪地里挥手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是那种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吐槽工作的“饭搭子”。
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她会有一种想要一直这样走下去的冲动呢?
林之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人家只是把你当妹妹而已。”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感情,就像这冬夜里的火锅,一旦煮沸了,就再也无法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