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沈清晚跟着顾行舟回到顾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无声说出的那句话——“你母亲死于谋杀。”
那不是一个恶作剧。没有人在这种场合开这种玩笑。
顾行舟把车停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他转头看了沈清晚一眼，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开口。
“跟我来书房。”
沈清晚跟着他上了楼。书房的门开着，顾行舟走进去，没有开台灯，而是径直走到书柜的最右侧，蹲下身子，在书柜底层的挡板后面摸了一下。咔嗒一声，挡板弹开，露出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
他输入了六位密码，指纹识别，虹膜识别——三道锁依次打开，沈清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规格的保险柜。
顾行舟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书桌上。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清晚，双手插在裤兜里。
“原本想等你再稳定一些再给你。”他的声音很低，“但你今天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与其让你自己去查，不如我直接告诉你。”
沈清晚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文件袋。牛皮纸已经有些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封面上没有写字，只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印着一个编号。
她的手伸出去，指尖碰到纸面，犹豫了半秒，然后拿了起来。
打开。
里面的文件厚厚一叠，至少有四五十页。第一页是一份调查报告的封面，印着某家知名侦探事务所的Logo，日期是五年前。
沈清晚翻开第一页。
“白若琳陷害你，不是为了钻戒，是因为你母亲。”
顾行舟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你母亲沈婉清，二十年前家政圈的第一人。她不只是干活干得好，她的能力远超普通家政工的范畴。她有一种特殊的天赋——看一眼就能学会别人的技能。”
沈清晚的手猛地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
“我知道的不多。”顾行舟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月光从他的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我只知道你母亲把这个能力传给了你。至于它到底是什么，怎么来的，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母亲。但她临终前给我母亲写过一封信，说这个能力是她们家族的守护之力，一代传一代，只传女儿。”
沈清晚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指节发白。
“你母亲在顾家干了五年，我母亲把她当亲妹妹。”顾行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们无话不谈。我母亲临终前拉着你母亲的手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到了她。你母亲哭着说，姐姐你放心走，清晚我会帮你看着的。”
沈清晚的眼眶红了。
“后来呢？”
顾行舟沉默了几秒。“后来你母亲接了一个单子——白家的深度保洁。她在白家干了七天，把白家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就是在那七天里，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沈清晚翻到报告的第三页。那是一份白家企业的财务分析，时间线从二十年前开始，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洗钱。走私。虚假贸易。白家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实际上一直在帮境外的地下钱庄洗黑钱。
“你母亲还没来得及举报，就被白家设计成了车祸。”顾行舟的声音冷了下去，“刹车被人为破坏。法医鉴定报告上写着‘机械故障导致的刹车失灵’，但那份报告是假的。真的在这里。”
沈清晚翻到后面。法医鉴定报告复印件——刹车油管被人用尖锐的物体刺穿了一个小孔，刹车液慢慢漏光，开到山路急弯的时候，刹车完全失灵。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纸张沙沙作响。
“白家为了灭口，不光杀了你母亲，还在过去十年里，把所有知道你母亲去过白家的人全部清理了。”顾行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你是漏网之鱼。白若琳在白家别墅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但她不确定你有没有继承你母亲的能力。所以她先诬陷你偷钻戒，把你赶出去，观察你的反应。你忍了，没有闹，她反而更害怕了——因为一个普通人被诬陷偷东西，不会忍。你忍了，说明你不简单。”
沈清晚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纸，泛黄的、折叠成小方块的纸。她展开来，上面是母亲的手写字迹，钢笔，蓝黑墨水，有些笔画已经褪色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清晚，如果你看到这些，记住：你眼睛里的‘复刻’能力，是我们家世代相传的守护之力。用它保护自己，也保护善良的人。妈妈不能陪你了，但你永远不要害怕，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下面的落款是“妈妈”，日期是沈清晚十八岁生日的前三天。
母亲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沈清晚抱着那张纸，蹲了下去。
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顾行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手抬起来，又放下了。犹豫了好几次，最后把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清晚没有躲开。
她哭了好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然后她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把那张纸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她抬起头。
眼睛红肿，鼻尖发红，脸上全是泪痕。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软弱。
只有火。
“我要复刻所有能扳倒白家的技能。”沈清晚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钢铁的味道，“帮我。”
顾行舟看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打印着七个人的名字和身份信息，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他们的核心技能。
第一个：白家财务总监，周明远，五十二岁。技能：超级心算。他能在三秒内心算出任意一组数据的总和，误差不超过万分之一。白家的洗钱账目全部存在他的脑子里，从不留在纸上。
第二个：白家老管家，刘德胜，六十八岁。技能：保险柜听诊。白家的核心机密全部锁在一面墙的保险柜里，密码每三天更换一次，只有刘德胜能在不触碰密码锁的情况下打开。
第三个：白家首席律师，方文彬，四十五岁。技能：唇语识别。他负责白家所有的暗箱操作，在公共场合和白建国交流从不说话，只用唇语。白家的犯罪证据链全部经过他的手。
第四个：白家保镖队长，赵铁军，四十岁。技能：格斗。他手下有一支十五人的保镖队伍，负责白家全部的安全事务。白建国出门不带警察，只带他。
第五个：白家会计，孙丽华，三十八岁。技能：速记。她能在别人说话的同时，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所有内容。白家的每一笔非法交易都有她的速记底稿。
第六个：白家司机，马德海，五十五岁。技能：反跟踪。他负责白建国的所有出行，能够在三条街之外就判断出有没有人跟踪。白家二十年没有被抓到把柄，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第七个：白家秘书，吴晓曼，三十五岁。技能：文件伪造识别。白建国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全部经过她的手，她能在一秒钟内分辨出文件是原件还是伪造件。白家的所有合同、协议、交易记录，都要过她的眼。
“这是白家核心圈七个人。”顾行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人的技能，都是你的武器。”
沈清晚把那张纸折起来，和母亲的信放在一起，贴身收好。
“我要这七个人的全部资料。”她说，“作息时间、活动轨迹、弱点。”
“已经准备好了。”顾行舟从保险柜里又拿出一个U盘，推到她面前，“所有我能查到的，都在里面。查不到的，我会继续查。”
沈清晚拿起U盘，攥在手心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你和我母亲有旧情，这我知道。但这不只是旧情的事。你在冒险，顾氏在白家面前并不占优势。你为什么押上整个顾家来帮我？”
顾行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你母亲走之前，我答应过她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行舟，我女儿有一天会回来找你。到那一天，请你替我保护她。不要问她为什么，不要让她一个人扛。’”
沈清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
“我答应了。”顾行舟说，“顾家的男人，一言九鼎。”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清晚把那七个人的名字和技能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纸，站起来。
“我会一个一个地复刻他们。”她说，“从最简单的开始。”
“哪一个最简单？”
沈清晚想了想：“反跟踪。我需要先学会怎么不被白家发现，才能去找其他人。马德海，白家司机。我需要先靠近他。”
顾行舟点了点头：“明天白家有一场高尔夫球会，白建国会出席。马德海会在球场外的停车场等他，大概两个小时。这是你接近他的最好机会。”
沈清晚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谢谢你。”
“不用。”顾行舟靠在书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沈清晚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把那七个人的名单和U盘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取出母亲的信，展开来，一字一句又读了一遍。
“清晚，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她把信重新折好，贴在胸口。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车里的人换了一个，但引擎同样没有熄火。
沈清晚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屏幕上弹出七个人的资料。她点击第一个文件夹——白家司机，马德海。开始看。
明天，她要去复刻第一个技能。
不是反击，是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