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该跳的人，不是我。”
沈清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天台上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六个绑匪愣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起来。刀疤脸笑得最夸张，弹簧刀在他手里抖成了筛子：“你脑子被风吹傻了？看清楚，你一个人，我们六个。”
沈清晚没有说话。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颈椎左右各转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这是刚才那名特警热身时的动作，每一个细节，她都完整地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兄弟们，给她点颜色看看！”刀疤脸一挥手。
离她最近的那个壮汉率先扑了上来，蒲扇大的手掌朝她的脖子掐过来。这个速度在普通人眼里算快了，但在沈清晚此刻的感知中，像是慢动作回放。
她身体微微下沉，右腿像弹簧一样弹起。
高鞭腿。
脚尖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从下往上，带着腰腹旋转的爆发力，精准地踢在壮汉的太阳穴上。那人的眼珠瞬间充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横着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第二个绑匪回过神来，挥着电击棒朝她的后脑砸过来。沈清晚没有回头，身体前倾避过，右肘向后猛击——反手肘击，力道比拳头重三倍。手肘的骨头撞在那人的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嘴角冒出血沫。
第三个是最壮的那个刀疤脸。他丢掉弹簧刀，攥紧拳头朝她的面门轰过来。沈清晚侧身一闪，那拳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带起的风声呜呜作响。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腕，身体向后一靠，腰腹发力——过肩摔。
刀疤脸一百八十斤的身体被她像破布一样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了三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碎砖头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剩下的三个绑匪终于反应过来，但他们没有冲上来——他们转身就跑。
沈清晚没有给他们机会。
她两步追上去，左右勾拳同时击出，精准地命中两个绑匪的下巴。两团血雾从两张嘴里同时喷出，两颗牙齿飞了出去。第三个人跑得最快，已经冲到了天台门口，沈清晚一个回旋踢，脚后跟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他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扑倒在地。
六个彪形大汉，全部放倒。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天台上安静得只剩风声和绑匪们微弱的呻吟。沈清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但呼吸并不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自然反应。她的手腕上有几道擦伤，裤子膝盖处磨破了，但整体来说，毫发无伤。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讲机的嘶嘶声。警察冲上了天台，带队的警官看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定住了。
六个壮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已经昏迷，有的抱着断掉的肋骨哀嚎，还有的在血泊里抽搐。而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的年轻女人，衬衫上溅了几滴血，但眼神平静得像刚逛完菜市场。
“她……她不是家政！”一个稍微清醒的绑匪指着沈清晚，声音都破了音，“她是特工！肯定是特工！你们抓她，快抓她！”
警察们面面相觑。
沈清晚甩了甩手腕，面无表情地从绑匪们中间走过去，对带队的警官说：“他们是白若琳雇来的，车上应该能查到转账记录。我先走了。”
“等等，你需要做笔录——”
“改天吧，我还有工作。”沈清晚头也没回，消失在天台门口。
四十分钟后，沈清晚推开了顾家客厅的大门。
她的白衬衫上全是血渍和灰尘，头发散了几缕，膝盖处的裤子磨出了两个洞。但她的腰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客厅里只有一个人。
顾行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不是咖啡，是牛奶。纯白的，没有加糖，没有拉花。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只穿着白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的坐姿很随意，双腿交叠，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不是合同。是被撕碎的合同。
沈清晚认得那些碎纸片——是她上午还没来得及签字就被绑匪拖走的那份百万年薪合同。现在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撕成了两半，叠放在茶几上。
顾行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染血的白衬衫移到她磨破的裤子，再移到她脸上的擦伤，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回来了。”
语气平淡，像在问候一个下班回家的员工。
沈清晚走到茶几前，看着他手边那份被撕碎的合同，又看了看那杯热牛奶。
“你撕的？”
“我撕的。”顾行舟把碎纸推到一边，从茶几下层抽出一张崭新的纸，推到沈清晚面前。A4纸，打印的，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最上面一行字比其他的都大一号，加粗居中——《私人安全顾问兼生活管家聘用协议》。
“一百万的卖身契，我撕了。”顾行舟端起牛奶，递到她手里，“换张一亿的，怎么样？”
牛奶杯很烫，透过杯壁传到沈清晚冰凉的指尖上，烫得她一个激灵。她没有接稳，差点洒出来，连忙用两只手捧住。
“一亿？”沈清晚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疯了？”
顾行舟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节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是平的，但说出来的话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进她耳朵里：“做我的私人安全顾问兼生活管家。一亿是年薪，也是你的卖身钱。”
沈清晚低头看合同。条款写得很细，工作内容第一条：“负责顾行舟先生的日常起居及人身安全。”第二条：“随行陪同，处理突发状况。”她往下翻，看到了一条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乙方需与甲方同住一层，以便随时响应甲方需求。”
沈清晚抬起头，盯着顾行舟：“同住一层？”
“怎么，怕了？”顾行舟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
“你图什么？”沈清晚把合同放下，双臂交叉在胸前，直视他的眼睛。她的目光很锐利，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顾行舟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到不到半米，沈清晚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图你那一手绝活。”他说，声音低了几度，“还有……你那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像是要往她灵魂里看。
沈清晚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他的眼神太准了。她有系统这件事当然不能告诉任何人，但他那句“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是不经意的巧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一亿年薪，同住一层，随叫随到。”顾行舟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沈清晚，你是签，还是不签？”
沈清晚看着茶几上的合同，又看了看手里的热牛奶。牛奶的温度已经从烫手变成了温热，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纯牛奶，没有加糖，但入口很醇厚，是她很久没喝过的味道。
“签。”她把牛奶杯放下，拿起茶几上的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
“我对家政的兴趣比对女人的兴趣大。”顾行舟打断她，站起来，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签名，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内袋。“明天开始上班，你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离我的主卧隔了两个房间，够安全了？”
沈清晚没理他，低头把那杯牛奶喝完，站起来准备上楼收拾自己。她浑身是血，膝盖还疼着，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手机突然震动了。
她掏出来一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头像，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躲进顾家就安全了？游戏才刚开始。”
沈清晚的手指僵住了。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顾家的花园，路灯亮着，树影婆娑，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栅栏外面是安静的街道，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尾灯拖出一道红色的光。
什么也没有。
但那条短信像一根针，扎在她后脑勺上，又细又疼。
顾行舟注意到她的异样，走过来，目光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
“白家的手伸得比我预想的要长。”他说，语气依然平淡，“不过没关系，你既然签了合同，就是我的人。白家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顾家的地盘上撒野。”
沈清晚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
“我上楼了。”她说。
“等等。”顾行舟叫住她。
沈清晚转过身。
顾行舟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管药膏，扔了过来。沈清晚接住，低头一看——是外伤专用的消炎药膏。
“膝盖上的伤，处理一下。”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没有再回头。
沈清晚攥着那管药膏，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热牛奶还剩下最后一口，她端起来喝了，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上了楼，推开走廊尽头那间房的房门。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有独立卫生间，落地窗外是花园。床单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套叠好的睡衣。
沈清晚坐在床边，卷起裤腿，露出磨破的膝盖。血已经干了，和布料粘在一起，她咬着牙把布料撕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把顾行舟给的那管药膏打开，挤了一点在指尖，轻轻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感觉蔓延开来，疼痛缓解了不少。
手机又震动了。
她拿起来一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第二条短信，比第一条更短，只有四个字：
“游戏开始。”
沈清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窗外的夜色。
游戏开始？
那就开始吧。
她沈清晚从七十六块三毛二的绝境里爬出来，不是为了让谁轻易摁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