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清晚就出现在了顾家钢琴房。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昨晚花了六个小时捣鼓出来的东西——一块自制的钢琴擦布。普通的超细纤维布市面上要卖两百多一条,她买不起,只好去布匹市场淘了边角料,自己剪裁、缝合、浸泡特制的清洁液。清洁液的配方是她从网上查的,用白醋、医用酒精和几滴橄榄油按比例调配,成本不到十块钱。
她蹲在钢琴前,把自制擦布浸湿,拧到半干,深吸一口气。
“七道彩虹。”她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开始擦。
她的动作和别人不一样。普通保洁擦钢琴,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擦桌子一样。沈清晚不是。她的手指按在布面上,力道均匀,轨迹是螺旋形的,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每一圈的重叠率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不多不少。这是她昨晚在网上看了二十几个钢琴养护视频后总结出来的手法。
三十分钟后,她直起腰,退后一步。
阳光正好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钢琴漆面上。
七道彩虹。
红橙黄绿蓝靛紫,均匀排列,色彩饱满,从琴面的中心向外扩散,像一圈圈光的涟漪。每一道彩虹的宽窄一致,颜色过渡自然,没有断点,没有重叠。整个钢琴漆面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影,但那层光晕又给镜子镀上了一层梦幻的滤镜。
沈清晚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门开了。
顾行舟走进来。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到钢琴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沈清晚让到一边,没有说话。
顾行舟走到钢琴前,俯下身,眯起眼睛仔细查看。他的目光从琴面的一端扫到另一端,又从另一端扫回来。然后他伸出手指,在最边缘的一道彩虹上轻轻抹了一下,再把手举到阳光下看——手指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沈清晚脸上。
沈清晚发现他的嘴角动了动,幅度极小,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但只是一瞬间,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一般。”他说。
沈清晚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嗓门:“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老太太一进门,整个人就定住了。
她站在钢琴前,嘴巴张成一个O形,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皱纹全撑开了。她伸出手指,在彩虹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手艺!”老太太的声调都变了,“我活了七十年,从没见过谁能把钢琴擦成这样!”
她一把抓住沈清晚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晚。”
“清晚,好名字!”老太太上下打量她,目光从那张清秀的脸一路扫到发白的裤脚,眼睛里全是满意,“你是来做保洁的?”
沈清晚刚要开口解释自己是来应聘保姆的,老太太已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保洁太屈才了!来来来,签合同!”老太太拉着她就往外走,“年薪百万,先签三年!”
沈清晚被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一眼顾行舟。他站在原地,端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一句话也没说。
顾家书房比想象中还要大。
红木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八成没人翻过。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管家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厚厚的合同。
“年薪一百万,包吃包住,年底双薪,五险一金。”老太太掰着手指头数,“每年带薪休假十五天,过年红包另算。怎么样?够不够诚意?”
沈清晚拿起合同,逐条往下看。条款写得很规范,没有任何陷阱。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名栏下面已经盖好了顾氏集团的公章。
“没问题的话,签吧。”老太太把一支钢笔推过来,眼睛里闪着光,像是捡到了宝。
沈清晚握紧笔,笔尖悬在纸上。
一百万。三年就是三百万。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卡里那七十六块三毛二的屈辱还历历在目,房东的催租电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去。
第一笔刚写完,书房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一只黑色的皮靴踢住。
四个黑衣蒙面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电击棒,棒尖噼里啪啦冒着蓝色的电弧。
“都别动!”
为首的那个最高最壮,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他的目光一扫,直接锁定了沈清晚。
“你,跟我们走。”
老太太尖叫了一声,被管家护着往后退。书房里的佣人四散奔逃,打翻了花瓶,瓷器碎了一地。
沈清晚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那大汉已经冲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啊——”沈清晚的头皮被扯得生疼,手里的合同飞了出去,纸页在空中散开,像白色的雪花。
“别多管闲事!”大汉冲着门口冷眼旁观的顾行舟扔下一句话,“我们要的是她!白小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清晚被拖出了书房,后背在地上摩擦,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回头看,顾行舟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就在她被拖出门的那一刻,她看到顾行舟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正飞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什么。
他在报警。
沈清晚来不及多想,已经被拖下了楼梯。其他三个黑衣人跟在后面,把试图靠近的佣人全部用电击棒逼退。
顾家大门外,一辆没有牌照的银色面包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有熄火。
沈清晚被一把塞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她刚想坐起来,一个大汉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压在座椅上。
“白小姐花一百万买你的命。”那人狞笑了一下,露出黄得发黑的牙齿,“认命吧。”
面包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尖叫,猛地窜了出去。
沈清晚的脸贴着座椅的皮革,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霉味。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顾家的别墅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她没有哭。
沈清晚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一百万,白小姐——除了白若琳,不会有第二个人。那个女人诬陷她偷钻戒还不够,现在直接买凶要她的命。
面包车颠簸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在一栋废弃的大楼前停下。
沈清晚被拖下车,抬头看——这栋楼至少有十五层,外墙斑驳,窗户破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窗口。楼下停着两辆警车,红蓝警灯在闪烁,但警戒线拉在两百米外,警察只是在外围勘察,没有靠近大楼。
“楼上。”绑匪推了她一把。
沈清晚被押着爬上了顶层天台。水泥地面上满是裂缝和碎玻璃,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的衬衫猎猎作响。天台的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一圈低矮的女儿墙,翻过去就是十五层的高空。
六个彪形大汉把她围在中间。
为首的那个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刀疤脸。他走到沈清晚面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在手里转了两下。
“给你两个选择。”他指着天台的边缘,“跳下去,或者被我们扔下去。”
沈清晚没有说话。
楼下警灯闪烁,警戒线外人头攒动。有看热闹的路人,有维持秩序的警察,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沈清晚的目光扫过去,定住了。
那是一名特警队员。
他显然不是来救她的,应该是恰好在这附近执行其他任务。此刻他正站在警戒线外的空地上,脱掉了战术背心,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衣,正在做格斗热身。
他的拳头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腰部的旋转,力道从脚跟传到拳头,一气呵成。他的腿法更快,高鞭腿几乎踢到了头顶的高度,落地无声,像猫一样轻。
沈清晚死死盯着那人的动作。
一秒。
那人的右勾拳,肘部夹角九十度,拳头外翻,击打点在对方太阳穴。
两秒。
那人的侧踹,提膝、伸腿、回收,三个动作连贯得像一道闪电。
三秒。
脑中炸开一道金光,叮的一声脆响:【复刻成功:世界搏击冠军格斗术——特警精英版】。
沈清晚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绑匪还在她面前晃着弹簧刀,嘴里说着什么“别怪兄弟不客气”之类的废话。沈清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那个被诬陷、被辞退、身无分文的可怜家政妇。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你想好了吗?”绑匪不耐烦了,“跳还是不跳?”
沈清晚嘴角微微上扬。
“我想好了。”她说,“该跳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