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的温情彻底散去，只剩下凝滞的沉默，赵灵犀坐在软榻上，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的倔强丝毫未减，就那样直直盯着萧玦，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她国破家亡，从金枝玉叶的昭阳公主沦为阶下囚，被迫嫁给灭国仇人，受尽屈辱与折磨，这一切的根源，都系在那段被刻意隐瞒的旧事上。
她可以接受他的温柔，也可以在生死关头为他铤而走险，却不能稀里糊涂地放下血海深仇，更不能对自己家国覆灭的真相一无所知。
萧玦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指节泛白，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对过往血海深仇的恨意，有不愿提及过往的痛苦，更有怕真相击溃赵灵犀的担忧。
他抿紧薄唇，良久都未曾吐出一个字。
“你还是不肯说。”
赵灵犀自嘲一笑，眼底泛起淡淡的失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萧玦，你口口声声说待我好，说护我周全，可你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你让我如何信你？”
“我并非不愿说，只是时机未到。”
萧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疲惫，他抬眸看向赵灵犀，目光复杂:
“灵犀，那段过往太过残酷，牵扯的人和事远超你的想象，现在告诉你，只会让你陷入更深的痛苦，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痛苦？”
赵灵犀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肩胛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红着眼睛看向他:
“难道我国破家亡、亲人惨死、受尽屈辱，这些还不够痛苦吗？
比起这些，知道真相，哪怕再残酷，我也能承受！”
她一步步走近萧玦，目光灼灼，字字句句都带着逼问：
“你与我大梁皇室究竟有何仇怨？
我父皇待朝臣素来宽厚，为何会与你结下死仇？
你灭我大梁，到底是为了权欲，还是为了所谓的旧怨？
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萧玦看着她激动得浑身微颤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泪光与倔强，心头猛地一揪。
他伸手想要扶她坐下，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却被赵灵犀狠狠挥开。
“你别碰我！”
赵灵犀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眼神里带着疏离与执拗:
“今日你若不说清楚，我便一直问下去，我绝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任由你隐瞒，糊里糊涂地活着。”
萧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原本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多了几分压抑的冷意。
他最不愿面对的就是这段过往，萧氏满门被灭的惨状，自己年少流离的苦难，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伤疤。
他不想揭开，更不想让赵灵犀成为这段仇恨的牺牲品。
“够了！”
萧玦沉声呵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此事休要再提，我不会说，你也不许再查！
赵灵犀，我警告你，若是你执意触碰这些禁忌，只会惹来杀身之祸，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他是真的动了怒，既气赵灵犀步步紧逼，更气自己无法坦然面对过往，只能用强硬的态度掩盖内心的慌乱与痛苦。
可这番呵斥，在赵灵犀听来，却成了刻意的遮掩与心虚。
她看着萧玦骤然变冷的脸色，看着他言辞闪烁的模样，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越发笃定这背后藏着惊天秘密。
萧玦越是回避，越是阻拦，她就越想查清楚真相。
“你越是不让我查，我就越要查。”
赵灵犀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坚定:
“萧玦，你拦不住我的，总有一天，我会查清所有真相，不管背后藏着怎样的隐秘，我都要知道。”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强硬阻拦，一个执意追查，刚刚缓和的关系，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仿佛一点就着，过往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隔阂与对峙。
萧玦看着赵灵犀眼底的倔强与坚定，知道自己此番强硬，只会让她更加执着，心中又气又无奈，却终究舍不得对她太过苛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与烦躁，站起身，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会让你查到任何东西，萧府所有旧档、朝堂相关卷宗，我都会全部封存，你休想触碰分毫。
你只需记住，安心待在我身边，过去的事，不要再想，更不要再查。”
说完，萧玦不愿再与她争执，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他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说出真相，更怕看到赵灵犀失望又怨恨的眼神。
看着萧玦决绝离去的背影，赵灵犀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软榻上，眼底满是失落与不甘。
他越是封锁消息，越是刻意隐瞒，就越说明那段旧怨非同小可，越说明大梁灭国另有隐情。
她的父皇，她的家国，到底在当年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萧玦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无数个疑问在赵灵犀心底盘旋，让她心绪难平。
她知道，萧玦既然下令封存所有卷宗，定然会派人严加看管，她想要从明处查起，难如登天。
但她绝不会就此放弃。
赵灵犀握紧双拳，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萧玦不让她查，她便暗中查，哪怕费尽千辛万苦，哪怕要冒再大的风险，她也要找到那段被尘封的真相，给自己，给死去的大梁皇室宗亲一个交代。
她默默在心底盘算着，萧玦身边的亲信、当年跟随他征战的旧部、朝堂的老臣，或许都有人知道当年的隐秘，只要她耐心寻找机会，总能找到突破口。
她不知道，她心底的这份执着与猜疑，即将在不久的将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危机，暂时打断。
这场危机，也将成为她与萧玦感情升温的又一个契机，更会让那段尘封的真相，露出一丝蛛丝马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