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摄政王府的氛围彻底变了。
往日里笼罩在王府的冰冷压抑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融融暖意。
府中下人更是谨小慎微，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对这位摄政王妃恭敬有加。
人人都看得出，王爷是真的将王妃放在了心尖上。
萧玦推去了所有不必要的朝堂应酬，整日守在寝殿里，悉心照料赵灵犀的起居。
亲自盯着太医换药，亲手为她熬制汤药，端茶送水，事事亲力亲为，放下了摄政王的所有身段与威严，温柔得不像话。
赵灵犀的伤口在精心照料下，渐渐愈合，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只是两人相处之时，多了几分温情缱绻，却也多了一丝难言的局促。
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冰冷、狠戾与威胁，习惯了与他针锋相对、彼此仇视。
如今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可心底，却并不排斥这份温暖，甚至隐隐有些贪恋。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殿内，温暖和煦。
赵灵犀半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医书，静静翻阅着。
萧玦坐在一旁，手中拿着朝政奏折，却迟迟没有落笔，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眼神温柔，满眼都是她的身影。
阳光洒在她的发间，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眉眼温婉，岁月静好。
萧玦看着看着，便失了神，心中满是满足，只愿时光就此停留。
“为何一直看着我？”
赵灵犀察觉到他的目光，放下手中的医书，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脸颊微微泛红。
萧玦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温茶，递到她手中，语气轻柔：“看你安好，便心安。”
简单的一句话，让赵灵犀心头一颤，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遮掩住眼底的慌乱。
殿内一片静谧，温情流转，这般平和温暖的相处，是两人从未有过的，没有仇恨，没有拉扯，没有试探，只有彼此相伴的安稳。
可这份平和之下，赵灵犀的心底，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那便是大梁灭国、亲人惨死的过往，以及萧玦与大梁皇室之间，那段未曾言说的旧怨。
此次谋逆风波，萧玦对她的温柔守护，舍命相护，让她心中的恨意彻底出现裂痕。
可灭国之仇，杀亲之恨，并非说放下就能放下，她始终想不明白，萧玦与大梁皇室，究竟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让他不惜覆灭整个大梁，让她国破家亡。
此前他醉酒之时，曾隐约透露两人早有旧怨，并非单纯攻城灭国，可每当她想要深究，他总是刻意回避，言语闪烁，不肯透露半分。
如今两人关系缓和，温情缱绻，可那段被尘封的往事，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
若是不弄清楚，她终究无法彻底放下心结，坦然接受他的情意。
赵灵犀握紧手中的茶杯，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抬眸看向萧玦，眼神坚定，开口问道：
“萧玦，你我之间，能否坦诚一次？”
萧玦手中的动作一顿，心底了然。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那段灭国的过往，是两人之间永远绕不开的话题，也是他一直刻意回避的伤疤。
他放下奏折，抬眸看向赵灵犀，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复杂与暗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当年你灭我大梁，究竟是为何？”
赵灵犀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
“你此前说，你与我大梁皇室早有旧怨，并非单纯的攻城略地，这所谓的旧怨，究竟是什么？
你为何不肯告知我真相？”
一连串的问题，直击核心，殿内的温情瞬间消散，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萧玦的脸色沉了下来，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久久没有言语。
又是这样的沉默，又是这样的回避。
赵灵犀心中一沉，原本温热的心，渐渐凉了下来。
她看着他回避的侧脸，眼底满是失落与疑惑：
“你还是不肯说，对吗？
即便如今你待我温柔，即便我们历经生死，你依旧不肯告诉我当年的真相，依旧在刻意隐瞒。”
“并非我不肯说，只是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萧玦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复杂至极，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灵犀，有些事，不知道，对你而言，或许更好，如今这般安稳不好吗？
为何一定要深究过往？”
“不知道更好？”
赵灵犀自嘲一笑，眼底泛起泪光:
“那是我的家国，我的亲人，我国破家亡，身负血海深仇，我怎么能不深究？
萧玦，你让我如何放下仇恨，如何坦然接受你的温柔，当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你告诉我，那段旧怨，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讳莫如深！”
她情绪渐渐激动，肩胛处的伤口因情绪波动隐隐作痛。
可她顾不上疼痛，只想知道那段被隐瞒的真相，只想弄清楚，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仇恨，究竟因何而起。
萧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纠结。
他并非有意隐瞒，只是那段往事太过残酷，太过血腥，牵扯着萧氏满门的血海深仇，也牵扯着大梁皇室的不堪过往。
他怕说出真相，会彻底击碎眼前的温情，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痛苦与挣扎。
他伸手想要安抚她，却被赵灵犀下意识避开。
“你不肯说，我便自己去查。”
赵灵犀别过头，语气坚定，带着一丝倔强，“总有一天，我会查清所有真相，弄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萧玦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心头一紧，想要阻拦，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知道，自己的回避，终究让她心生芥蒂，也让这份刚刚升温的情意，再次蒙上了一层阴影。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温情不再，只剩下凝重与隔阂。
萧玦看着赵灵犀倔强的侧脸，心中满是无奈与痛苦。
他知道，这段尘封的真相，终究无法一直隐瞒下去，而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与她之间，又将面临怎样的风雨与抉择，他无从知晓。
只是他未曾想到，赵灵犀的追查，会意外牵扯出更多隐秘。
让那段被掩埋的陈年旧怨，逐渐浮出水面，也让两人刚刚缓和的关系，再次面临严峻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