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头领四脚着地，飞快冲过来，速度太快，带起一阵腥风。陈九眼睛一缩，脚下一蹬，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猛地拍向地面。砰的一声，地上的力量被他引动，一圈震动贴着地面冲出去。那头领跑了一半，前爪突然一顿，像是踩进泥里，速度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陈九咬牙，左手抓起一把混着血和口水的朱砂粉，朝阵眼模型撒去，右手立刻按下去。手掌上的符纹刚碰到石头，一股大力从底下冲上来，撞得他眼前发黑，喉咙一甜，他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阵眼周围亮起一圈红光，虽然不亮，但最前面的几只邪灵发出尖叫，全都往后退。
庙外空地上，白芷跪在黄布画的阵图前，额头全是汗。她手指划过古籍上的红字：“‘癸水引魂，能稳住基础。’管你是什么东西，先定住再说。”说完撕下一块衣角，沾了点嘴边的血，在一张旧符纸上画了几笔，然后把符纸塞进阵眼旁边的凹槽里。
符纸一放好，整个法阵猛地一震，地面裂开小缝，黑雾从下面喷出来，缠住符纸一角，像有东西在咬。白芷眉头一皱，马上打开药袋，抓出鬼针草、冷香叶、夜明砂，三样药碾碎后撒在符纸四角。药粉碰到黑雾冒出烟，黑气退了一些，符纸开始闪出蓝光，慢慢稳定下来。
“成了！”她低声说，手不停，快速结印，压在主符上，“归位！”
嗡——
法阵响了一声，光芒不再闪，变得连续流动，和远处破庙里的阵眼有了感应。
这时，赵猛光着上身站在阵前，铁棍插在地上，身后几个民夫正把最后两座石坛搬到位。林子里黑影乱动，一群邪灵冲了出来。他大吼一声：“来一个打一个！”提起铁棍就冲上去，棍子砸中一只邪灵的头，直接把它打飞出去。另一只从旁边扑来，他一闪身，反手一棍扫过去，打中腰，那东西惨叫着滚进草堆。
“护住白姑娘！”赵猛喊道，眼角看到白芷还在做法，不敢分心，只能守住阵前。又一波邪灵冲上来，他连退几步，双臂发麻，铁棍差点掉了。这时，一个民夫摇起铜铃，声音清亮，和法阵一起响，触发了机关。
地面突然升起四道土墙，把冲在最前面的十多个邪灵围住。白芷趁机抽出一张封印符，甩手贴在土墙上。轰的一声，土墙合拢，里面传来撞墙声，但一时出不来。
赵猛喘着气，左肩火辣辣疼，低头一看，衣服被撕开，血已经流出来了。他扯下一块布随便缠了两圈，重新握住铁棍，站回原位。
庙里，陈九还守在阵心，手一直贴在地上。他忽然觉得掌心有点热，原本冰凉的阵眼模型竟然变暖了。他心里一跳，抬头看天——乌云裂开一条缝，透进一丝光。他知道，外面的法阵起作用了。
他松了口气，但没松手。手指还能感觉到地下的力量在慢慢回来。虽然很弱，但比之前强了。他咧了咧嘴，嘴角干裂，笑得难看：“行啊，你们总算赶上了。”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烟斗敲地的声音——三下，短而有力。
是秦三爷。
陈九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门口。秦三爷站在门槛边，脸色有点累，衣服上有几处破口，手里还抓着半截红线。他没说话，走过来坐在陈九旁边，也把手按在地上。
“你没事？”陈九问。
“我没事。”秦三爷声音哑，“外面那些，是你和赵猛他们处理的？”
“不是我，是他们。”陈九摇头，“我在里面撑着，外面靠白芷和赵猛。”
秦三爷点头，闭眼感受了一下地下的力量，低声说：“阵稳了，暂时不会塌。”
两人靠着供桌的残骸，没再说话。汗水顺着额头滴到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小点。
庙外，白芷终于收了手印，身子一软，差点倒下。她扶住石坛才站稳，脸色苍白。药袋快空了，只剩几包散粉。她抬头看赵猛，对方拄着铁棍喘气，左肩包扎的地方又出血了。
“你还行吗？”白芷问。
“还能撑。”赵猛笑了笑，“你说的办法真有用，一下关了十几个。”
“别松懈。”白芷撑着站起来，“阵是稳了，但这些邪灵还在找机会。我们不能走开。”
赵猛点头，拿起水囊走过去，递给白芷，自己仰头喝了一口，擦了擦嘴。
庙里，陈九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秦三爷睁眼。
“地下的力量……顺了。”陈九盯着手下的地面，“刚才还乱，现在好像有人理过一样，一点点通了。”
秦三爷也感觉到了，慢慢点头：“是外面的阵接上了。他们把辅阵连上了主阵，阴阳气开始对流。”
“那就是说……”陈九抬头，“我们挺过来了？”
“是暂时稳住了。”秦三爷说，“不是过去了，是稳住。接下来还得盯紧，不能出错。”
陈九摸了摸发烫的脸，点头：“我知道。”
他没再说话，手按得更紧。身体像灌了铅，眼皮打架，但他不敢闭眼。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白芷在庙外盘腿坐下，从怀里拿出小本子，翻了几页，对照地上的阵图检查每个位置。她发现东南角的符偏了一寸，立刻起身调整，用朱砂重新画了一遍。做完这些，她才靠在石坛边喘气。
赵猛走过来，递给她水囊：“喝点水。”
她接过，喝了一口，还回去。赵猛仰头灌了一大口，擦嘴：“这阵还能撑多久？”
“撑到它该停的时候。”白芷说，“只要没人破坏，它会自己运行。”
“那我们呢？”
“我们得守着，直到确定安全。”
赵猛哼了一声：“那就守呗，反正我也懒得动了。”
他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铁棍放在腿上，眼睛看着前方空地。天边有点发灰，雨没下，云也没那么厚了。庙里的两人没松手，庙外的两人也没走。法阵静静运转，光来回流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连在一起。
庙里，陈九忽然觉得掌心一热，像有什么在地下轻轻跳了一下。他猛地睁眼，看向秦三爷：“师父，你感觉到了吗？”
秦三爷早就睁眼了，眉头紧皱：“地脉……动了一下。”
“是正常回流？”陈九问。
秦三爷慢慢摇头：“不像。太整齐了，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要不要叫他们过来？”
“先别动。”秦三爷按住他肩膀，“再看看。”
他们就这么坐着，手贴着地，眼睛盯着裂缝。时间过去，外面没新动静。
赵猛在石坛边打了个盹，突然惊醒，抬头：“怎么了？”
白芷看了他一眼：“没事，你睡吧。”
“我不困。”他揉了揉脸，握紧铁棍。
庙里的两人没松手，庙外的两人也没离开。法阵还在运行，光一直闪，像一条线，把所有人绑在一起。
陈九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符纹淡了，但他还能感到底下的动静。他忽然觉得，这场仗还没完，只是换了个方式。
他抬头看向庙门。赵猛和白芷的身影在微光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守着刚稳住的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只轻声说了句：“都在。”
秦三爷听见了，嗯了一声：“都在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