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眼猎兵将半死不活的温云山扔到地上。老头儿蜷在地里，浑身发抖，嘴唇冻得发紫。被猎兵拎着在天上飞了一整天，超音速的压迫感加上高空的寒气，把他这把老骨头折磨得生不如死。
等喘回一口气，温云山立刻跪了下去，“参见神使大人！”
隐一愣，目光转向白树：“你是神使？”
“切，谁是那垃圾玩意。”白树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懒得废话，直接让温云山把当年如何对付李云远的事交代清楚。
温云山一开始还耍滑头，话里掺着沙子，真假参半。直到白树让残眼猎兵亮出那两把拉风的臂刃——暗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划过，温云山的脸一下就白了。
“李云远本姓温！”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碰着，“他是我亲哥哥！当年为了争族长，我让尼特……杀了他。”
“什么！”
隐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抽了一棍子。他恍惚地站在原地，脸色比温云山的还难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他突然抄起短刀，一刀刺穿了温云山的脖子。鲜血溅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温云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倒在冰冷的地上，永远闭上了眼。
隐松开刀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虚脱地站在那里。他抬起头，眼眶泛红：“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还傻到让我杀你一次？”
白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告诉你……那你现在舒服了吗？”
“我能舒服吗？！”隐猛地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你一开始就杀了我，我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那样我还舒服一点！”
“我不可能杀你。”白树说，“但也不想看你难受。所以就想替你……”
“替我？为什么要替我？”隐打断了他。
“因为……”白树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朋友。”
隐怔了一下，然后释然的笑了。他不再追问，目光却落到了残眼猎兵身上，又从猎兵转回白树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眼睛越瞪越大。
“你……难道不是人？”他震惊道。
白树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谁不是人了！”
“那你刚才怎么没死？”隐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我也不清楚。”白树淡淡道，“反正离开我的家乡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怎么死都死不了。”
“离开你的星球？”隐更糊涂了，“你不是西邦大陆的人吗？”
白树叹了口气。到了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他一五一十地把真相倒了出来。
隐听得一愣一愣的，像听天书一样，嘴巴张着，一个字都插不上。
“哎呀，你就是个碍事鬼。”白树一拍脑门，总算想起了正事，“穆灵在哪儿？！”
“啊……谁？”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白树用力在他肩膀上一拍，他才猛一激灵，“天刚黑，她就跟尼特一起去神域了。”
白树脸色一变，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神域方向狂奔而去。
——
神域入口处，白树刚停下，一道人影便从暗处闪了出来。姜浩一直守在这里，见白树来了，立刻上前说明情况。没等他说完，隐也被残眼猎兵带到了。
姜浩看清那台银色的机器，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白树一把拽住他：“跪什么跪？这玩意儿又不是人！”
“什么？”姜浩一怔。
一旁的隐投来一个“感同身受”的眼神，像是在说：我懂你。
白树不再浪费时间，大步走到神域大门前，抬脚猛踹。
轰的一声，厚重的金属门上炸开一个大洞，碎片飞溅，警报声刺耳地响起。地面裂开，一排排机枪从地下冒了出来，黑压压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三人。隐和姜浩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种阵仗他们从未见过。
白树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设备，按了几下。那些机枪像被掐住了喉咙，又无声无息地缩回了地下。
行动前，白树看向隐，郑重地问：“你已经知道这个星球的真相了。你打算怎么做？”
隐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那你呢？”
“救出苏穆灵，然后离开这个星球。”
“大人！”姜浩插嘴，声音里带着急切，“您真的要离开吗？”
“嗯。”白树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姜浩，“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会颠覆你的信仰，摧毁你的世界观。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大人要做的是什么事？”姜浩问。
白树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了那个词：“弑神。”
姜浩瞪大了眼睛，满脸骇然，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我帮你。”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而坚定，“然后跟你一起离开。”
白树愣住了。他没想到隐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笑了笑，像往常那样随意地挥了下手：“那走吧。”
“大人。”姜浩叫住了白树。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在经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挣扎，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低却沉稳，“让我帮您最后一次。”
白树没有拒绝，只是认真地道了声谢，然后迅速分配任务。
“隐，残眼猎兵会带你去飞船那边。我远程开门，你进去守着，等我。”
“姜浩，你跟我进塔，找苏穆灵。”
说罢，白树转身就要迈步。
“诶，白树。”隐叫住了他。
白树回过头，没好气地说：“你又要干嘛？”
隐迟疑了一下，问：“我就守着吗？跟你进去不是更好？”
白树知道隐心里在想什么。但他不想让隐再面对尼特，才故意把他支到飞船那边去。他板起脸，语气不容商量：“你必须守住飞船。不管发生什么，就算是飞船起飞了，你都不能离开。这很关键，明白吗？”
“好。”隐看着他，最后叮嘱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白树没再回头，带着姜浩大步朝金字塔走去。身后，隐跟着残眼猎兵，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夜色里。
白树和姜浩很快来到哨塔前。
眼前的景象让白树愣住了——金碧辉煌的廊柱，流光溢彩的穹顶，灯火通明的大殿，与他在山顶上远远望见的那个破旧工厂，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立刻反应过来，又是全息投影。
哨塔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缓缓走出——是尼特。他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电磁枪，神情呆滞，像一具被牵了线的木偶。
“尼特！”白树大步上前，“穆灵呢？她不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尼特眼皮跳了一下，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慢慢清醒过来，眼神由涣散逐渐聚焦，却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手里为什么握着枪，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我问你话呢！”白树的声音再次响起，焦急中带着怒意。
尼特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那张脸，那个声音——他整张脸瞬间扭曲了，五官拧在一起。
“你竟然还没死？”他的嗓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隐那个废物！”
白树的忍耐已经到了尽头。他的双眼深处，幽幽的白光浮现。下一刻，他闪身来到尼特面前，一把将他狠狠摁倒在地。
“穆灵在哪儿？”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穆灵”这两个字从白树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在尼特心上来回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抠出血痕。
“你他妈去死！”他咆哮着，“要不是你，穆灵肯定会心甘情愿地跟我在一起！”
“我要是不出现，你早就死在幽魔森林了！”白树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愤怒吞噬，杀意在眼底翻涌。
他的手一寸一寸地收紧，“穆灵在哪儿？”
“我死都不会告诉你！”尼特的脸被一点点摁进地里。碎石硌进他的皮肉，头骨传来开裂般的剧痛，他却不肯服软，嘴上仍在咒骂，脏话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往外倒。
姜浩见两人陷入僵持，他赶紧上前提醒：“大人，救人要紧啊！”
闻言，白树恢复了些许理智，眼中的白光也淡去。
他松开手，将尼特从地上拽起来，往他嘴里塞了一粒丹药，然后拎着他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算我求你了。穆灵有生命危险。她在哪儿？”
听到“穆灵有危险”，尼特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他皱起眉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白树：“这里是神殿，神主陛下的居所。她在这里怎么会有危险？”
“那她人呢！”白树的音量猛地拔高，眼中差点又要翻涌起那层白光。
尼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回想——自己是带着穆灵来赴宴的，在神主的招待下用餐，然后……然后呢？他的记忆像被人剪掉了一段，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外面？穆灵去哪儿了？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一片空白。
白树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一巴掌扇了过去。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你们那个狗屁神主，他知道穆灵的能力！”
尼特捂着发烫的脸颊，心里也开始发慌，嘴上却还在硬撑：“那又如何？神主陛下又不是我们这种卑微的蝼蚁，他才不会觊觎穆灵的能力。”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神，更不存在什么神域。”白树松开他的衣领，从兜里掏出设备，按下几个键，“你们只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话音落下，四周富丽堂皇的景象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去了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面目。
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建筑，在月光下泛着死灰色的光。
“这怎么可能……”尼特怔怔地望着这一切，心中的信仰一下子崩塌！
每一秒的拖延，都让苏穆灵多一分危险。白树已经不想在尼特身上浪费时间了。他叫上也在发怔的姜浩，进入哨塔。
哨塔内部空旷而阴沉，冷白色的灯光照着锈迹斑斑的金属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猎兵站在大厅正中央，银白色的身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尊被摆放在博物馆里的陈列品。
白树抬手示意姜浩别动。
“这一台不是我们那一台。”他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那台猎兵完好的双眼上，“它会攻击我们。”
“那怎么办？”姜浩问，“它会让我们过去吗？”
“等。”白树背着手，设备在掌心里无声地操作着。
“人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猎兵发出冰冷的警告，声音没有起伏，“请立刻离开。”
两人没有动。猎兵迈出一步，仅存的手臂无声变形，化作一柄暗红色的臂刃，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再不离开，我将就地处决你们。”
白树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姜浩却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猎兵每靠近一步，那压迫感就重一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武器——
猎兵的探测器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它的双眼蓝光一闪，判定为反抗，身形骤然加速，朝两人冲来！
姜浩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向白树，对方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冲还是不冲？躲还是不躲？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双腿像灌了铅，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迈。
就在猎兵即将扑到面前的刹那——
尼特从两人身后冲了出来，挡在他们身前，张开双臂，对着猎兵喊道：“神卫大人，误会！我们是有事忘记跟陛下交代了，才折返回来！”
猎兵停下脚步，臂刃在半空中悬了一瞬，收了回去。它的眼睛在尼特脸上扫了一圈，出声：“你们请回。陛下刚完成结婚程序，现在不接受任何人会面。”
尼特愣了。白树一把扯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整个人拽散架：“你他妈都做了什么！”
“我好像……把穆灵让给了……”尼特的脸白得像纸，脑子里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回去——餐桌上的汤，神主的话，自己点头的动作……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滚！碍事！”白树将他扯到身后。
“我碍事？”尼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他反手拽住白树，“我是为了穆灵才站出来的！不然我刚才会救你？”
“我需要你这个小心眼的废物救？”
“你说谁废物！”
两个人像街头扭打的混混，互相扯着衣领，谁也不让谁。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姜浩冲上去，用尽力气把两人拉开。
猎兵又动了，迈步朝他们走来……
“你说怎么办？”尼特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
“你们别乱动就行。”白树说。
“不动？”尼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开玩笑吗？”
猎兵越来越近。尼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姜浩的手指再次握紧刀柄，两人都死死盯着那台冰冷的机器，汗水从额角滑落。只有白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突然，警报炸响。
刺耳的鸣叫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激荡，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猎兵的动作顿了一下，它朝尼特的方向一抬手——那把电磁枪从尼特手中脱出，飞回猎兵的手臂上，无声地嵌合、复原。它没有再看三人一眼，腾空而起，冲出哨塔，消失在夜空中。
“什么情况？”尼特和姜浩异口同声。
“别浪费时间了！”白树没有解释，一挥手，三人分头冲进了哨塔深处。
片刻后，外面传来持续不断的巨响——金属碰撞声、爆炸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混成一片，整座哨塔都在剧烈颤动。
白树心里清楚，那是两台猎兵交上了手。
进入哨塔之前，他就启动了飞船的系统，算准时机发动引擎，把守在附近的猎兵引走。
等哨塔里这一台冲出去，外面那台被他控制的残眼猎兵便会立刻攻击曾经的“同事”，死死拖住它，不让它靠近飞船。不仅如此，他还调动了哨点内所有能控制的辅助机器人，一窝蜂地涌上去，协助残眼猎兵牵制对方。
——
白树在哨塔里高速穿梭，每一层、每一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他找过了机房、仓库、控制室、通道，甚至连厕所都没落下——没有。尼特和姜浩那边也传来消息，同样一无所获。
他停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劳德理平时能躲过猎兵的探测偷偷做实验，那他一定藏在一个能干扰信号的地方……
——
实验室里，劳德理刚扫描完苏穆灵的身体数据，正迫不及待地准备动手，外面却突然拉响了警报。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轰鸣，震得他手一抖，工具掉在了地上。
“那台狗屁机器人在搞什么！”劳德理骂骂咧咧地弯下腰捡工具，做实验的兴致被这噪音冲得七零八落。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实验台上。
苏穆灵静静地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曲线隔着衣服毫无保留地展露着——腰身纤细，肩膀单薄，即便是平躺着，胸前的起伏也依旧诱人。
一千多年没碰过女人的劳德理，就算思想再扭曲，此刻也敌不过本能的冲动。他的手开始在苏穆灵脸上游走，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渐渐变了味。
“真是个美人啊。”他喃喃自语，嘴角挂着黏腻的笑意，“既然我们都结婚了，那就把正事办了吧。”
他急不可耐地脱去上衣，扔掉外裤，双手搭在腰带扣上——
轰隆！
墙壁在他身侧炸开。砖石飞溅，尘土弥漫，一道人影从破洞中冲了进来，像一头撞破牢笼的猛兽。
劳德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腰带还攥在手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