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录音还在继续。他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有点发抖:“录下来了,从‘电话断了’开始,全都录到了。”
陈悦扶着水泥台慢慢站起来,脚踝疼得她咬了下嘴唇。她没看警察来的方向,只盯着地上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轻声说:“你不是想让人记住你弟弟吗?你现在不说真话,以后大家只会说他是自杀的疯子,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你想让他白死吗?”
男人闭着眼,呼吸很重。风吹过来,带起一点灰土,落在他眉骨上的疤。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我不是主谋……那天晚上,我弟弟打完电话后,有人见过他。是实验室的人。他们找到我,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别查了,说再闹下去,我也活不成。”
许昭没松手,但语气变了:“谁给的钱?哪个实验室?”
男人抬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你以为这是个人的事?不是。青川背后有势力,高层开会都绕不开他们。那个实验,三年一次,拿活人试。你弟弟要是没发现,也不会死。”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林宇的手指在手机边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他声音发紧:“你是说……学校里有人一直在配合杀人?”
“不是杀人。”男人摇头,眼神空了,“他们叫它‘净心仪式’,说是为了防止更大的灾祸。荒唐吧?可他们真的信。每年月圆夜,钟楼那边会有人进去,名单早就定好了,都是没人管的学生——转学的、独居的、家里远的。只要不出事,谁会查?”
陈悦抱着膝盖慢慢坐下,右脚踝肿得很厉害,但她顾不上疼。她看着远处的钟楼,声音很小:“那你这些年……也是在帮他们掩盖?”
“我是被逼的!”男人突然吼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我弟弟死后,他们派人来我家,站在我爸妈床前,一句话不说。第二天,我妈就中风了。他们告诉我,我要敢说一个字,全家都得倒。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喘着气,眼泪流下来,混着灰土在脸上留下两道黑印。
“所以我只能演。每年月圆,我穿黑衣服,戴面罩,制造混乱,留下锈钉、纸灰,让你们往鬼怪上想。我把水搅浑,不让你们碰真正的线索。可我也想有人查出来啊!我想有人替我弟说话!可我不敢说,我……我怕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旁边的碎玻璃都在抖。
许昭的手终于松了一点,铜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的男人,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林宇慢慢蹲下来,把手机放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所以那些失踪的学生……都不是意外?是被选中的?”
“名单是提前定的。”男人闭上眼,“有人递上去,有人批准。后勤组安排路线,设备检修组切断监控,教务处改记录。整个流程像走程序。他们不怕人失踪,只怕有人查。”
陈悦抬起头,声音有点抖:“那……你知道是谁递的名单吗?谁批准的?”
男人摇头:“我不知道名字。我只见过钱是从一个基金会转来的,账户名是‘清源文化发展’。还有一次,我在档案室外听见两个老师提到‘理事会’三个字。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林宇猛地抬头:“清源?我们之前看到的文件……”
他没说完,但许昭明白了。那个每年捐十万做‘心理健康研究’的机构,那个资助校园修缮的基金会,根本不是做好事,是封口费。
许昭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肩膀,忽然觉得冷。刚才拼死抓这个男人的时候,他还以为真相就在这里。现在他知道,这根本不是终点。这个人只是被推出来挡枪的,是个工具。
林宇站起身,脚步有点晃。他看向校门口的方向,警笛声已经停了,有人在喊话,脚步声越来越近。但他没动,低声问:“许昭,我们……还继续吗?”
许昭没回答。他看着地上的男人,对方也看着他,眼里全是累和绝望。
男人小声说:“我只是个哥哥,不想弟弟被当成跳楼疯子写进通报,可现在说了,他们会杀了我全家。”
陈悦靠在水泥台上,双手抱膝,脸色苍白。她望着钟楼的方向,阳光照在金属杆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林宇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论坛里的删帖,想起传单被撕,想起那些深夜收到的威胁信息。原来不是顾峰一个人在动,也不是学校在压,是一整套人在做事。而他们三个,从一开始就在往网里撞。
许昭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说你每年演一场戏,把水搅浑。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真有人能看清水面下的东西?”
男人苦笑了一下:“我想过。但我更怕,就算看清了,也没人敢掀桌子。”
远处传来喊声:“里面的人!不要动!警察到了!”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出现在废墟入口,手里拿着本子和对讲机,一边走一边看现场。
林宇没回头,只盯着许昭:“他们来了。”
许昭点点头,慢慢从男人身上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他用手撑住断墙才站稳。血顺着袖子流下来,在地上又积了一小滩。
他低头看着那个男人,对方已经闭上眼,脸上还有泪痕,像一尊被埋了一半的石头。
警察走近,开始问情况。有人拿出手铐,准备给男人戴上。
许昭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林宇身边。两人并肩站着,都没说话。
陈悦仍坐在水泥台上,没动。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但她觉得冷。
林宇忽然低声说:“许昭。”
“嗯。”
“我们刚才……是不是抓错人了?”
许昭没答。他看着警察把男人架起来,那人走路一瘸一拐,左肩低垂,和三年前那个深夜打电话的弟弟,姿势一模一样。
阳光洒在废墟上,灰尘在光里慢慢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