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青璃背靠着一块凸出的岩石，身前是三十多个器灵，身后是深不见底的矿坑裂缝。远处，判官的两百人执法队正在缩小包围圈，天道锁链在矿壁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青璃的左手按在手背上——那里是林渡咬破手指按下的血印位置。契约绑定不只是传送通道，还能传递信息和能量。她闭上眼睛，集中意念。一秒钟后，林渡的声音在她的意识里响了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看到你了。别动，我扫描判官。”
现代维修店里，林渡站在工作台前，双眼紧闭。他面前的半空中浮现出一片红色文字——那是通过契约绑定传递过来的古代世界画面，但被他用系统转化成了数据。判官的身体被拆解成一排一排的红色文字：“判官·编号037。运行时长：八百七十二年。核心指令：维护天道规则，追杀觉醒器灵。隐藏规则裂隙：一旦质疑天道，即刻销毁。规则裂隙点位置：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符文编号037。”
林渡睁开眼睛，通过契约把信息传回去：“攻击他左胸的符文，那是规则裂隙点。”
矿坑里，判官举起了手里的天道锁链。锁链的末端在空中分裂成十几条分支，每条分支都像一条毒蛇，吐着红光，在空中扭动。判官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唇的缝隙里挤出来：“青璃，天道规则第八百七十三条，觉醒器灵叛逃罪，处销毁。你逃了三百零七年，今天该结束了。”
他挥下了锁链。
十几条分支同时朝青璃抽过来。青璃侧身闪避，第一条锁链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在外骨骼的装甲上留下一道浅痕。第二条锁链从下方卷过来，缠住了她的右脚踝。她用力一扯，锁链被挣断了，但第三条和第四条同时缠上了她的左臂和腰部。锁链开始收紧，外骨骼的装甲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能量灯从金色变成了橙色——外骨骼正在过载。
青璃咬住牙，外骨骼的推进器点火。火焰从背部和脚底喷出，她整个人腾空而起，锁链被绷得笔直。那十几条锁链的分支在空气中颤抖，像被钓出水面的鱼。青璃在空中转了个身，用被缠住的左臂把锁链拉向自己，右手一拳砸了下去。拳头打在锁链的汇聚点上，那个节点裂开了一道缝，红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血一样。锁链的分支开始一条一条地脱落，掉在地上，扭动几下后熄灭了。
判官后退了一步。
青璃落在地上，左臂的装甲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能量灯从橙色跳回了金色。她深吸一口气，朝判官冲了过去。外骨骼的推进器在地上炸开一道烟尘，她的速度快到矿壁上的石头都被气浪震落。
判官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手掌上浮现出一圈红色的符文阵，那阵法在空气中旋转，越来越大。青璃撞上符文阵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整个人被弹了回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外骨骼背部的装甲被地面磨出一道深沟，火花四溅。
青璃翻过身，半蹲着，看着判官的手掌。那圈符文阵还在旋转，每个符文都像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林渡的声音又从契约里传来：“那是一个防御阵法，能量来源是他左胸的符文。打不碎阵法，就打他的手。”
青璃站起来，这次没有直接冲。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矿石碎片，朝判官扔了过去。碎片撞上符文阵的瞬间就化成了粉末，但符文阵的光芒暗淡了一下。青璃看到了——每一次撞击都会消耗阵法的能量。她开始从地上捡石头，一块接一块，以极快的速度扔出去。碎石块像子弹一样砸在符文阵上，每砸一次，符文阵就暗一点。判官的手开始颤抖，手掌上的符文有的已经裂开了。
当青璃扔出第十七块石头的时候，符文阵碎了。判官的手掌上出现了一道血痕，红色的液体从裂口渗出来——不是血，是数据碎片，像光做的血珠，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青璃冲了上去。判官挥动锁链，这一次只有一条，但那条锁链比之前的所有分支都要粗，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锁链抽过来，青璃侧身，但没完全躲开。锁链的末端扫过她的腰部，外骨骼的装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的线路。几根电线断了，能量灯的亮度下降了一档。
青璃没有停。她抓住了那条锁链。锁链在她手心里挣扎，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表面滚烫，烫得外骨骼的金属层都开始发红。但她没有松手。她把锁链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判官的身体被拉得前倾，失去了平衡。青璃松开锁链，右手握拳，一拳砸向了判官的左胸。
拳头砸下去的位置正是林渡说的第三根肋骨下方。那一瞬间，青璃听见了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判官胸口的装甲裂开了，里面露出一个发着红光的符文，符文的中心已经碎成了几块。红光从裂缝里漏出来，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判官的身体开始数据化消散。从脚开始，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成光点，飘散在空中。他眼中的红光褪去了，露出了一双人类的眼睛——深棕色的，疲惫的，带着八百七十二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痛苦。他的嘴角溢出一串数据碎片，那些碎片在空气中组成了一行短暂的文字：“谢谢……你……”
青璃站在原地，看着他消散。判官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很轻，像是叹息：“八百七十二年……我终于……可以不做傀儡了。”
他彻底消散了。最后留下的是一颗已经碎裂的符文，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熄灭了。
矿场开始崩塌。
不是慢慢塌，是整座矿坑同时往下陷。矿壁上的岩石裂开了，裂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矿坑底部，大块大块的石头从上面砸下来，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尘。青璃转身往矿坑深处跑，那里的传送门坐标是她来的时候标记好的。那些器灵们已经在传送门附近等着了，小禾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发光的矿石当信号。
“走！”青璃喊。器灵们一个一个冲进了传送门，蓝色的光弧每亮一次就带走几个人。最后只剩下小禾和青璃了。小禾被青璃推进了传送门，光弧亮起，小禾消失了。
青璃正要跟着跳进去，矿坑顶部的一块巨石砸了下来，正中传送门的位置。光弧被砸灭了，传送坐标从地面上消失了。青璃转身想要绕路，但第二块石头砸下来了，第三块，第四块。整个矿坑都在塌。她往前冲，脚下踩空了——矿坑底部的地面裂开了，她整个人掉进了裂缝里。掉落的瞬间，她看见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蹲在裂缝边缘伸手拉她。然后一块落石砸中了小禾的腿，小禾尖叫了一声，也跟着掉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裂缝的最深处。碎石和灰尘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把她们埋在了底下。
现代维修店。
林渡站在工作台前，手背上的血印突然跳了一下。他低头看，血印从金色变成了灰色。他打开系统扫描，青璃的生命信号显示为零。不是正在下降，是直接归零。他的手指在颤抖，但他不信。他又扫了一次，还是零。第三次，零。他把手机砸在工作台上，屏幕碎了。苏婕从后门冲进来，看见林渡的脸色，什么话都没说。
林渡对着空气吼了一声。那不是一句话，是一个没有词语的声音，从他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哑的，像铁器刮过铁器。他抓起扳手想砸墙，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他蹲下去，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在抖。
苏婕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手放在他背上：“还有办法。”林渡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矿场地下有远古遗迹。”苏婕说，声音很稳，“破壁处的档案里提到过。那些遗迹是天道意志诞生之前就存在的，比矿场更古老。如果她们掉进了遗迹里，生命信号可能会被屏蔽，不是真的消失。”
林渡看着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矿场地下。
青璃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灰尘和铁锈味。她的左臂被压在一块碎石下面，外骨骼的装甲已经变形了。她用力把石头推开，坐起来，发现周围不是矿坑的碎石堆，而是一个石室。墙壁是整块的黑色岩石，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那些符文和她见过的天道烙印不一样，比天道烙印更古老，更规整，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语言。
小禾躺在她旁边，腿被一块落石压住了，还在昏迷。青璃把那块石头搬开，检查了一下小禾的腿——骨头没断，但皮肉被砸烂了，伤口很深。她扯下自己外骨骼上的衬垫，包在小禾的腿上，用废电线扎紧。
小禾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姐姐……我们在哪？”
青璃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石室墙壁上的符文。那些符文一行一行地排列着，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在几千年前一划一划刻上去的。她认出来了——这是天道意志的源代码。不是片段，不是后门，是完整的天道意志源代码。三千年前，远古文明的创造者们就是在这里，在这间石室里，写下了第一行规则。
青璃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墙壁上第一个符文的刻痕。那刻痕很凉，像是有人在几千年前留下的体温还残留在石头里。符文被触发的瞬间，整间石室亮了一下，所有符文同时发出金色的光。那些光在墙壁上流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小禾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流血，但她已经站住了。她看着那些发光的符文，眼睛睁得很大：“姐姐……这是什么？”
青璃没有回答。她的手指还在那个符文上，金光的温度从指尖传遍全身。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行文字——那是天道意志源代码的第一行，三千年前的某个人用古老的语言写下的：“秩序高于一切。任何觉醒者，皆为例外。”
青璃睁开眼睛，收回了手。石室里的金光慢慢暗了下来，但符文没有熄灭，它们像是在等她。小禾拉住了青璃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姐姐，”小禾说，“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青璃看着石室尽头的黑暗。那里有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和墙壁上一样的符文。她不知道石门后面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这间石室不是牢房，而是一把锁。天道意志的源代码锁住了两个世界，而钥匙就在这里。
“能出去。”青璃说。她握紧了小禾的手，“但得等一个人。”
“谁？”
青璃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石室顶上那个唯一的缝隙，那里透进来一丝光——不是矿场的暗红色，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白色的，干净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