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婕把次元裂隙坐标图摊在工作台上的时候，整间维修店的空气都凝住了。那是一张半透明的电子地图，底层区的街道和建筑被蓝色的线条勾勒出来，但在地图的最北端，有一个红色的坐标点正在缓慢闪烁。苏婕用手指放大那个点，地图上弹出一行标注：“器灵矿场——坐标对应古代世界。所有觉醒器灵被送去挖矿直到报废。”
青璃站在工作台旁边，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渡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紧了外骨骼的机械臂，指节发白。
“我要回去。”青璃说。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渡没有劝她。他低头翻开了老周笔记上那页画着远古符文的设计图，“血契——双界绑定”几个字被老周用红笔圈了三圈。他又翻开破壁处穿越协议的那页，用系统扫描了一遍。红色文字一排一排地浮出来，大多数都是他之前就看过的隐藏条款，但这次他看到了一个新的漏洞，藏在协议附则的第七行——“本协议仅对未绑定者有效。若两个世界的人员已建立契约绑定，可不受单向传送限制，实现双向自由传送。”
林渡放下笔记，看着青璃：“咬破手指，按在我手背上。”
青璃没有犹豫。她咬破了自己的食指，鲜血渗出来，然后林渡伸出手，她的手印按在他的手背上。血印接触皮肤的瞬间，两个人的手背同时亮起了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从手背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最后在肘关节处停下，闪烁了三下，然后消失。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但林渡能感觉到——一种很微妙的联系，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拴在他和青璃之间，线的另一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契约成立了。”林渡说。
青璃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维修店的正中央。苏婕已经在地上用荧光粉画好了传送坐标——那是她从破壁处泄露的数据中拼凑出来的，精确度不高，但足够用了。青璃站在坐标中心，回头看了一下林渡。林渡站在工作台旁边，手里还拿着扳手，什么都没说。青璃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蓝色光弧炸开的瞬间，整间维修店的灯泡全爆了。玻璃碎片落了一地，苏婕骂了一声蹲下去躲，林渡站在原地没动。光弧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消失了。青璃站过的地方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圈被烧焦的荧光粉痕迹。
古代世界的气味和现代完全不同。青璃落地的第一秒就闻到了——干燥的尘土、生锈的铁、还有某种腐烂的甜腥味，和她记忆里的矿场一模一样。
她站在矿场外围的一处山脊上，脚下是灰白色的碎石，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天光是从云层深处透出来的，惨白惨白的，照在大地上像是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远处，矿场的轮廓在昏暗中显现出来——巨大的矿坑像一张张开的嘴，坑壁上一圈一圈的运输轨道，像口腔里的牙齿。矿坑底部有光，暗红色的，像是地底下正在燃烧着什么。
青璃沿着山脊往下走。外骨骼在岩石上踩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能量核心的嗡鸣声被风声吞没了。她走了大约十分钟，到达了矿场的外围。这里的景象比三百年前更糟了。
器灵们排成一列长队，正拖着锁链往矿坑里走。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烙印——和青璃身上的一模一样，但更密集，更深，有的烙印已经溃烂发黑。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个监工站在队伍旁边，手里握着一条发着红光的锁链，那锁链像是活的，末端在空中扭动。
一个器灵走慢了。她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的烙印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她的腿在发抖，锁链拖不动了。监工没有警告，直接挥起了天道锁链。锁链抽在女孩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女孩扑倒在地，背上的烙印开始冒烟。她尖叫了一声，然后咬住嘴唇，不再发出声音。
青璃从山脊上冲下来的时候，速度太快了，外骨骼的推进器在地面上炸开一道烟尘。监工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只看到一个银白色的影子。青璃一拳打穿了监工的机械胸腔，手臂从胸前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监工胸口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熄灭了。锁链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红光消散。
全场安静了。那些排队的器灵都停下来，呆呆地看着青璃。那个被打倒的女孩趴在地上，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起来。”青璃把女孩从地上拉起来，托着她的手臂，让她站稳。女孩的背上，被锁链抽过的地方皮肤已经焦了，烙印的颜色比周围更深。青璃看着那排烙印，红色文字在她眼中浮现——“器灵·编号2317，报废期限：剩余七十二小时。”
青璃把目光从烙印上移开，对着那些呆立的器灵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也曾是器灵，醒醒。”
没人动。然后，队伍里有一个器灵扔下了手里的矿石。矿石砸在地上，碎成粉末。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青璃走过去，打碎了他们脚上的锁链。外骨骼机械臂捏住锁链，用力一扯，铁链断成两截。她用冷兵器削断那些符文锁链——那是一把她从林渡的改装台上拿的合金刀，刀锋上镶着反规则芯片的边角料，每削断一根锁链，刀锋就会亮一下。
三十多个器灵的锁链全断了。他们站在一起，互相搀扶着，看着青璃。那个被打的女孩从地上捡起一块矿石碎片，递到青璃手里，声音还在发抖：“矿坑深处有一个天道核心。只要摧毁它，这片区域的器灵都能觉醒。”
青璃握紧了矿石碎片，抬脚往矿坑深处走去。那些器灵跟在她身后，开始的时候只有三四个，然后是七八个，然后是全部。他们走进了矿坑的最底层，那里的暗红色光更浓了，空气中的甜腥味变成了铁锈味。矿坑底部，一块巨大的水晶从岩石中生长出来，水晶的内部流动着红色的光芒，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那就是天道核心。
监工的尸体倒在地上，胸口的洞还在冒烟。矿场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红色的警灯在矿坑壁上疯狂闪烁。青璃站在矿坑中央，外骨骼的能量灯从蓝色变成了金色，她身上的烙印全部亮了起来。
远处，矿场最高处的瞭望塔上，一个身影出现了。判官穿着黑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比普通监工长三倍的天道锁链。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但他的声音穿透了整座矿场：“青璃，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身后，天道执法队从矿场的各个入口涌进来，密密麻麻，至少有两百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铠甲，手里握着发光的规则锁链，步伐整齐，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青璃护着那些器灵们退回矿坑深处。小禾——就是她救下的那个女孩——从后面拉住了青璃的手：“姐姐，我们怎么办？”
青璃没有回答。她脱下斗篷，露出反规则外骨骼。银白色的金属骨架在暗红色的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背部的能量核心已经开始发出更高的嗡鸣声——那是即将进入战斗模式的信号。
判官从瞭望塔上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地面裂开了。他站起来，摘下了兜帽。那是一张和林渡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光滑的金属皮肤，额头上刻着一行红色的数字：037。他的嘴角位置有一道缝隙，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八百七十二年。我等了你八百七十二年。”
青璃握紧了拳头，外骨骼的能量灯从金色变成了炽白色。她看着判官额头上的那行数字，又看着他身后那支两百人的执法队，再看着自己身后那三十多个手无寸铁的器灵。
“小禾。”青璃的声音很低，“带他们往后撤，找到传送门的位置。”
“姐姐——”
“走！”
小禾咬着嘴唇，拉着那些器灵往矿坑更深处退去。青璃一个人站在矿坑中央，面对着两百人的执法队和判官。
判官挥了一下手，执法队开始前进。
青璃深吸一口气，外骨骼的推进器点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