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
蓟寻已经能走路,会说话,识字不少了。他话不多,走路很轻,识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老头躺在歪脖子树上,挑了个好舒服的位置。那枝杈弯起的孤度恰好,十分完美得贴紧他的后背。
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眯着眼,透过枝叶的间隙看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练剑
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在他脸上。
风儿几度吹抚,晃晃悠悠的,让人好不聊赖
“真是惬意啊,要是来点小酒就更好了”
说完,老头就从腰上解下了酒葫芦,顺手摇了几下,葫芦肚子里只滚出几声干巴巴的响。
“唉,又没了吗?”
他不信邪般又摇了几下,然后装作没事人般美美喝了一口
喝完这口没有的酒,他二郎腿也不翘了,整个人瘫在树上,四肢无力下垂。
若不是右手还抓着葫芦绳提,恐怕一瞬间,就会被人误以为有人抛尸野外。
他长叹一声,像是山脉般连绵不绝
“养了这么久”
他望着树冠外头那片懒洋洋的天,随后抬手摇了摇葫芦
“这酒壶就从来没有满过的时候”
说完,他手又垂下去了。一整个颓拉着脸,一副苦寒心重的样子
“不行,得想个办法。再这么下去,他没长大,我就快馋死了”
“对了!”老头猛地一坐起
随后,劲直一下个树来到蓟寻面前,笑咪咪道:“乖徒儿想不想跟为师去,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啊”
“师父,您之前不是常说奸祟狡猾,我心智不全,一直不让我跟去的吗?今日怎么突然让我去了?”
“而且,师父你知道吗?通常你露出这幅表情,不是邪祟倒霉,就是身边有人栽跟头。而现在你身边只有我一人,我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老头嬉笑的表情瞬间一收,显然是忘了他不像从前一样好诓
“咳咳”
“师父,您怎么了?是山顶的风太凉了吗?”
老头内心暗想道:舒服的很呢
他摆手道:“没事没事,哎呦,不是这个”
然后老头故作深沉,像极了一个临终托孤般的人
“咳…咳咳,为师年老,身体力健都不行了。”
“此行非同凡响,事关众人生计。我一人孤掌难鸣,难以彻底杜绝灾厄。我需要一个会识术法,精剑艺的助手,可我现在不知道在哪找这样的帮手”
老头说着说着,两只手就搭到了蓟寻稚嫩的肩膀上,随后重重拍道:“蓟寻!”
“妖邪崇祟,余毒不清。若是流窜一方,又将戕害生人,我辈中人怎可忍让,任由它们屠毒万灵?”
“ 如今。大道无亲,天地无心。圣灵不显,神灵不化”
“尔之不出将奈苍生何!”
蓟寻转身抱剑揖之
“徒儿愿随同往,振天道,以惩妖邪”
“好好好,不枉费我一番功夫,苦心栽培”
“明旦就去,乖徙儿你收拾一下,早点休息”
老头背着手走了,心里的笑差点掩不住
次日
老头半夜就叫醒了蓟寻,摧捉着他起床,赶鸭子上架般
蓟寻刚醒,睡眼惺忪,眝着一双耸拉的眼皮,就被老头拉着出发了
他们走在外面,天很亮,月亮也特别圆。有些早得不是时候,所以到了哪里,那边太阳也快出来了
“到地方了”说完老头便把蓟寻抱上一块大石头
二条溪流途经眼前,山上有草木,山下多瑶碧,不远处仍是山峦叠嶂。
老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得意洋洋地说道:“此山为望风山”
又指了指脚下这块地:“此地为龙起之地,后面便是我门我派凭址”
“那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地方”
“你看啊,山徊五曲,沿折南北。铣溪、楠溪二流,绕盘山五重,至山脚处合而齐出东流,往后就是鹏程水道,直注河之九都”
“何谓九都?九水所聚,实唯九都。铣楠二溪,水络所经,山回谷应,潜鳞欲动。二流经于此处,才可奔腾而出,所以,乃龙起之地也”
说完,再朝西往东一指
“尔处玄风於西极,故曰望风。坎总众阴,离合火精,是以仙都宅于坤乡,而光兽生於庇野。艮位名山,钦亭镇於寅丑; 巽体汇源,养巨水於长洲”
“怎么样?怎么样?为师眼光不错吧”
“不错。师父,那亭在哪啊?我只看见一根木柱立于溪流边”
“咳…昔年我看中此地,立此柱于宣誓归属,准备于此立个亭子”
“咳咳…只不过当时事务繁忙,来不急建起来,后面也就忘了”
“不过要是以后发扬光大了,徙儿你得帮我建起来,嘿嘿”
………
一阵无语
蓟寻无奈奉承道:“好吧”
“哈哈哈哈,既然地方已经到了,我就先走了哈,有东西忘拿了”
说完,抬起脚就准备跑,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刚迈出,腰上就有一股拉力传来。老头转过头,定眼一看
豁!蓟寻扯着他的宝贝酒葫芦不让他走
老头当即就换上一脸慈爱道:“乖徒儿,为师其实不是要走呢”
“一大早就起来,赶到了现在,一路困饿。这不你在这石头上好些休息,我刚才在路上我看到些美味的野果”
“我去采来,你待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就回来”
蓟寻不语,手上又加了些力道
“唉哟,轻点勒得我的老腰疼”随即摆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蓟寻见状,松了些。老头趁势迈了几步,又被一股力扯住了
“…………”
老头痛心疾首道:“你怎能如此介怀为师所说的话?一点信任都没有,着实令人心寒”
蓟寻不管老头说得怎么怎么样,仍旧一味得执着师父的酒葫芦,因为也只有这样才能揪住他
其实在路上时蓟寻就隐隐约约查觉到这次不一样,到了陌生地方才更加确信,师父此行目的并不在带他除魔
老头到了地方后便一个劲的夸这里有多好多适合,一都不像以往般。反而更像是在说:这块地多好啊,你留在这里吧,我先走了
两个人拉扯半天,一个舍不得,一个更舍不得。
直至有一个人影出现在远处,这种僵持的局面才被打破
老头撇下酒葫芦,三步并作两步走了
蓟寻反应过来后,独自回到了老头刚开始抱他上去的石头上面。
一个人抱着脑袋大的葫芦,彷徨张望着老头离去的方向,两只小脚无神地荡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