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这天,沈安宁天未亮便醒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前世她开过无数店铺 —— 电商平台的店,从注册到上架推广,闭着眼都能操作。可实体店,这是头一回。还是在古代,用真金白银租下铺面,卖自己亲手种的东西。
这种感觉,与敲键盘全然不同。
“安宁,这么早就起了?” 奶奶从里屋走出,见她已在收拾东西。
“奶奶,今日铺子开张,得早点去。” 沈安宁将最后一筐番茄搬上牛车,擦了擦额角的汗。
奶奶走上前,从袖中摸出一个红布包,塞进她手里。
“奶奶,这是什么?”
“开张红包,图个吉利。” 奶奶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安宁,奶奶这辈子没想过,能看着你开铺子。你爹泉下有知,不知多高兴。”
沈安宁鼻酸,收好红包,抱了抱奶奶:“奶奶,这才哪到哪。以后我还要开分店,开遍整个大梁,让您当上老封君。”
奶奶被她逗笑,擦了擦眼角:“去吧去吧,别误了吉时。”
牛车晃晃悠悠进了县城。
天刚亮,街上行人尚少。沈安宁跳下车,掏出钥匙打开 “安宁记” 的门。
匾额昨日已挂好,红绸未揭,专等今日揭幕。
铺内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摆满蔬菜与番茄,皮蛋、咸蛋装在竹篮里,整整齐齐。墙上贴着她昨夜写的价目牌 —— 小白菜三文一斤,萝卜两文一斤,番茄五十五文一斤。
价目牌用的是她自创的 “沈氏字体”,横平竖直,清晰醒目。
“陆大哥,你说今日能卖多少?” 沈安宁一边整理货架一边问。
萧长渊正在门口摆招牌,头也未回:“你定的目标是多少?”
“首日不指望多,能卖十两银子便够。”
“十两?” 萧长渊回头看她一眼,“你店里单番茄便值二十多两,十两太保守。”
沈安宁一笑:“保守点好,期望太高,失望越大。”
辰时,吉时到。
沈安宁立在门口,拉住红绸一角,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扯 ——
“安宁记” 三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安宁记开张啦!新鲜蔬菜、独家番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沈安宁脆声一喊,清亮的声音传遍整条街。
小福、小喜站在门口,各举一块牌,上写 “免费试吃” 四个大字。
这是沈安宁想的法子 —— 前五十名顾客,免费送一棵小白菜。
五十棵白菜,成本不足百文,换来的却是五十人的口碑。
这笔广告费,值。
“免费送?真的假的?” 一位买菜的大婶走近,好奇看着小喜手中的牌子。
“真的,大婶。” 沈安宁笑着递上一棵白菜,“您拿回去尝尝,好吃再来。”
大婶接过白菜,翻来覆去一看,眼睛一亮:“这菜长得真好,水灵灵的,比别家买的强多了。”
“那是自然,我这菜都是今早现摘,新鲜得很。”
大婶高高兴兴离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半个时辰,五十棵白菜便送完了。
领到免费白菜的人,有的当场尝鲜,有的带回家做菜。无一例外,都赞不绝口。
“姑娘,你这白菜多少钱一斤?” 一位大叔吃完免费白菜,舔着嘴唇问。
“三文一斤。”
“给我来五斤!”
“好嘞!”
沈安宁麻利称好五斤白菜,收了十五文钱。
第一单,开张了。
紧接着第二单、第三单、第四单……
买菜的人越来越多,铺内挤得水泄不通。
沈安宁负责称重收银,小福装袋,萧长渊搬货,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沈姑娘,番茄还有吗?” 一位穿绸缎的中年妇人挤到前面,目光紧盯货架上的番茄。
“有,五十五文一斤。”
“这么贵?” 妇人皱起眉。
“夫人,您尝尝。” 沈安宁切一小块番茄递过去。
妇人尝罢,眼睛瞬间亮了:“给我来五斤!”
“好嘞!” 沈安宁麻利称好五斤番茄,收了二百七十五文。
旁边顾客见她一掷二百多文,纷纷议论。
“五十五文一斤?也太贵了吧!”
“就是,普通青菜才两文一斤,这贵了二十多倍!”
“可你没听那位夫人说?好吃!一分钱一分货!”
议论声中,又有人挤过来买番茄。
五十五文一斤虽贵,可架不住味道好。那些有钱的老爷太太,不在乎这点银钱,在乎的是能吃到旁人吃不到的稀罕物。
沈安宁望着货架上的番茄越来越少,唇角笑意愈深。
正午,第一批货已卖得差不多。
沈安宁趁人少清点上午营业额。
蔬菜:售三百斤,九两银子。
番茄:售五十斤,二两七钱五分银子。
皮蛋、咸蛋:售一百个,五钱银子。
上午总计:十二两二钱五分银子。
沈安宁看着数字,深吸一口气。
半天,十二两。
一日下来,至少二十两。
一月便是六百两。
刨去成本、房租、人工,纯利至少三百两。
三百两!
她前世月薪三万,换算成这时代购买力,也就三四两银子。
如今一月收入,顶前世一百个月!
“沈姑娘,生意不错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安宁抬头,见是赵东家。
他手提一坛酒,笑呵呵走进来。
“赵东家,您怎么来了?”
“你开张,我怎能不来?” 赵东家把酒放在柜上,“恭喜恭喜,生意兴隆!”
沈安宁连忙道谢。
赵东家环顾店内布置,又看了看货架上的菜,点头道:“沈姑娘,你这店虽不大,却有模有样。好好干,前途无量。”
“借赵东家吉言。”
赵东家前脚刚走,孟东家后脚便到。
她提着一篮水果,笑盈盈走进来。
“沈姑娘,恭喜开张!”
“孟东家,您太客气了。”
孟东家把水果放在柜上,看了看店内顾客,压低声音:“沈姑娘,赵胖子来过了?”
“刚走。”
“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恭喜开张,没别的。”
孟东家点头,意味深长一笑:“沈姑娘,赵胖子这人,精得很。你别看他笑得像弥勒佛,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跟他做生意,多留个心眼。”
沈安宁笑着点头:“多谢孟东家提醒,我记下了。”
送走孟东家,沈安宁心中感慨。
这两位东家,一位笑面虎,一位女强人,各有各的精明,各有各的手段。
她要在县城立足,就得与二人处好关系,却又不能靠得太近。
距离产生美,也产生安全。
下午,生意愈发火爆。
上午来过的人回去一宣传,下午涌来更多客人。
“就是这家!菜特别好吃!我中午炒了一盘,又脆又甜,我家那口子吃了两碗饭!”
“真的假的?菜还能有这差别?”
“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沈安宁忙得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
萧长渊见她满头大汗,默默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沈安宁拿起水杯一饮而尽,水温刚刚好。
她抬眸看了萧长渊一眼,他已转身去搬货,仿佛什么都没做。
沈安宁唇角微扬,继续招呼客人。
就在沈安宁忙得不可开交时,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挤开人群,大摇大摆走进店里。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绸缎衣,手摇折扇,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
“谁是老板?” 他扫过店内,目光落在沈安宁身上。
“我是。” 沈安宁上前,不卑不亢,“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青年上下打量她,眼神带着轻佻:“新开的铺子,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
“这条街上的铺子,每月都要交‘管理费’。你新来的,第一个月翻倍。”
沈安宁心中冷笑。
管理费?说白了就是保护费。
前世做电商时,她没少跟这类人打交道。线下的保护费,线上的恶意差评,本质都是一样 —— 流氓敲诈。
“这位公子,我开店正经做生意,税交官府,租交房东。你说的‘管理费’,我从未听过。”
青年脸色一沉:“别给脸不要脸。这条街上,我王虎说了算。你不交钱,这店就别想开下去。”
沈安宁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
“王公子,你确定要在我开张第一天来找事?”
“找事又如何?” 王虎一挥手,身后几个混混围了上来,“你不交钱,我天天来,看你生意怎么做!”
沈安宁不慌不退,只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萧长渊。
萧长渊早已站到她身侧,面无表情盯着王虎。
“走。” 萧长渊只吐出一个字。
王虎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你谁啊?一个赶车的,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萧长渊未答,只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王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萧长渊的眼神变了 —— 不再是平日的淡漠疏离,而是刺骨的冰冷,如出鞘利刃。
“你…… 你想干什么?” 王虎下意识后退一步。
萧长渊不语,继续缓步上前。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王虎的心口上。
王虎再退,身后混混也跟着后退。
他们向来欺软怕硬,遇上硬茬,跑得比谁都快。
“你、你给我等着!” 王虎丢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跑。
几个混混紧随其后,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店内爆发出一阵掌声。
“好!这种人就该这么治!”
“姑娘,你这位伙计太厉害!一个眼神就把人吓跑了!”
沈安宁笑着点头,心里却毫无轻松之意。
打跑王虎容易,打不跑他背后的人。
今日他带十几人,明日或许带二十几人。萧长渊今日能打跑他们,总不能日日如此。
必须从根上解决。
入夜,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沈安宁关门,瘫坐在椅上。
累。
真累。
可值。
她拿出账本,盘点当日营业额。
蔬菜:售六百斤,十八两。
番茄:售一百斤,五两五钱。
皮蛋、咸蛋:售三百个,一两五钱。
总计:二十五两银子。
二十五两!
沈安宁看着数字,心跳都快了半拍。
刨去成本,纯利至少十五两。
一日赚十五两,一月便是四百五十两。
她前世月薪换算过来才三四两,如今一日,便抵前世四个月!
“陆大哥,你猜今日卖了多少?” 她转头看向萧长渊。
萧长渊正在收拾货架,头也未回:“二十五两左右。”
沈安宁一怔:“你怎么知道?”
“上午十二两,下午十三两,我算过。”
沈安宁望着他,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不仅能打,还会算账。
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大哥,今日那王虎,你可知是什么来头?”
萧长渊放下手中活,走过来坐下。
“街头混混,地头蛇。这类人,背后通常有人撑腰。”
“你是说,他有靠山?”
“嗯。” 萧长渊点头,“一个混混,不敢在县城最繁华的街上收保护费。他背后的人,定然不简单。”
沈安宁眉头紧锁。
“那该怎么办?”
“先查清他背后是谁。” 萧长渊眼神锐利起来,“查到之后,要么收买,要么扳倒。”
沈安宁点头。
思路与她不谋而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若能找到王虎背后之人的对头,借力打力,便能一劳永逸。
“陆大哥,你说王虎背后的人,会不会是其他铺子的东家?”
“有可能。” 萧长渊道,“你的生意太好,抢了旁人饭碗。有人眼红,雇王虎来捣乱。”
沈安宁沉默片刻,脑中飞速思索。
赵东家?不像,他是大客户,不会做此蠢事。
孟东家?也不像,她也是酒楼老板,得罪自己对她无利。
其他菜贩?极有可能。她的菜质高价优,抢了不少老菜贩的生意。
“先不急。” 沈安宁道,“王虎今日吃了亏,明日定然还会来。等他来了,再想办法。”
萧长渊点头。
夜深,沈安宁与萧长渊关好铺面,赶牛车返程。
月色正圆,银光洒在官道上,一片素白。
沈安宁坐在车上,望着满天星辰,忽然开口。
“陆大哥,你说咱们的铺子,能一直开下去吗?”
“能。” 萧长渊语气笃定。
“你为何这么肯定?”
“因为你在。” 萧长渊侧眸看她,“你做任何事,都会成功。”
沈安宁心跳一漏。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小声道:“你这么信我?”
“嗯。” 萧长渊声音低沉,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从第一天认识你,便信。”
沈安宁耳尖泛红。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望着星空,假装数星星。
可实际上,她一颗也没数进去。
满脑子都是萧长渊那句 ——“从第一天认识你,便信。”
这个男人,话不多,可每一句,都砸在她心口上。
牛车晃晃悠悠前行,月亮在云层间穿行,时明时暗。
沈安宁靠在车板上,眼皮越来越沉。
今日太累,从早忙到晚,连轴转了十几个时辰。
她的头一点一点垂下,最终靠在萧长渊的肩上。
萧长渊身体一僵。
他低头望着靠在肩头的姑娘,月光洒在她脸上,睫毛纤长,呼吸均匀,睡得沉熟。
他轻轻放慢车速,生怕颠醒她。
随后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好好睡。” 他低声道,“到了我叫你。”
沈安宁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肩头又靠了靠,唇角微微扬起,似是做了好梦。
萧长渊望着她睡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
这姑娘,平日精明得像只小狐狸,睡着了,却像只小猫。
让人忍不住,想要护着。
月色愈高,牛车愈远。
远处,县城灯火在夜空闪烁,如星辰坠落人间。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更好的日子,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