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像一只被从中间劈开的西瓜，从内部裂成了两半。
裂痕不是一天出现的。议事堂那场不欢而散的会议只是第一道口子——之后的三天里，这道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撕越大，直到整个宗门的气氛都变了味。
一边是保守派长老。
以李丹心为首。加上几位看重实利的执事和长老——他们不一定喜欢秦天这个人，但他们更清楚一件事：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放在任何三流宗门都是宝贝中的宝贝。青云宗这种小门小派，建宗三百年来筑基弟子一只手数得过来。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苗子？交出去等于把自家的未来往外送。
李丹心在私下里的态度很明确："这小子是个人才，不管他身上有什么麻烦。人才就是资源，资源就是宗门的根基。你们要把根基送人，我不拦着——但以后别来找我炼丹。"
另一边是刘元和陈锋。
他们不跟你说什么人才不人才的、未来不未来的。那些在他们眼里都是虚的。他们只搬出一面旗号——四个字，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三流宗门的脊梁：
太虚圣地。
"太虚圣地已经注意到青州了。"
刘元在第二次长老密议上把这句话摆到了桌面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和煦笑容。但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如果我们包庇这个秦天，等到太虚的人亲自上门——各位觉得，凭我们青云宗那几道护宗大阵，能撑几个时辰？"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沉默蔓延开来。烛火安静地燃烧着，灯芯偶尔爆出一个小火花。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刘元说出了一个他们都无法反驳的事实。
太虚圣地是什么存在？九州正道魁首，万年基业，下辖数千个附属势力，遍布九州每一个角落。随便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青云宗这种三流门派——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
刘元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交出秦天，换太平；留着秦天，找死。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最大的问题是——宗主还在闭关冲击元婴期。
这是青云宗建宗以来最关键的一次突破。成功了，青云宗直接晋升二流宗门，地位、资源、影响力都会上一个台阶；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宗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寿元耗尽，无论哪种结果对青云宗都是毁灭性的打击。现在没人敢去打扰他。
于是刘元代行外门事务权，拍板做了一个决定：
三天后举行长老投票。过半数赞成留下秦天，就留下；过半数赞成交出去——就交给太虚青州分殿来处理。
三天。
……
秦天躲在后山的一间废弃柴房里修炼。
这地方偏僻到了极点——坐落在后山的半山腰上，被一片密林围着，除了偶尔来砍柴的杂役弟子几乎没人会走到这里。柴房不大，四面透风，屋顶漏了几个洞，阳光从洞里照下来在地上投下几个光斑。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把战族令牌压在蒲团下面——不是怕被人抢走，而是令牌离得太近会让他的灵力运转加速到难以控制的程度。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运转锻体诀。金色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圈又一圈，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加凝练、更加厚重。筑基初期的根基正在一天天变扎实，但距离真正的稳固还差得远。
小瞳趴在他旁边的窗台上晒太阳。
窗框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纹理。小瞳四脚朝天地躺着，肚皮对着阳光，第三只眼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它的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走落在鼻子上的苍蝇，除此之外一动不动。
"你们人类的事真复杂。"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不就是留还是不留吗？投个票不就完了？折腾来折腾去的，也不嫌累。"
"投票的结果不一定公平。"秦天睁开眼，目光平静，"有人已经被收买了。"
小瞳翻了个身，第三只眼完全睁开了，绿光闪了闪："那你怎么办？跑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嘛。你一个初入筑基的小子，跟人家玩了万年权术的老狐狸斗？找死呢。"
"我不跑。"秦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跑了，他们就会去找秦老汉、去找王老道、去找青石村所有认识我的人。与其东躲西藏让身边的人遭殃，不如正面扛。"
小瞳用爪子捂住了第三只眼，长叹一声："行吧，你硬气。算我怕了你。"
傍晚的时候林虎来了。
他拄着棍子的样子比前几天好了些——至少不用人扶着走路了，脸色也没那么蜡黄了。一进门就先四处张望，探头探脑地确认没有别的人才凑到秦天跟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秦天心里有些发酸：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小慎微了？
"兄弟。"林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外面风声很紧。刘元这几天频繁出入内门，好几个人看到他跟陈锋在后山密谈——不是普通的谈话那种，是把守卫都支走了然后关起门来的那种。"
他又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继续说："还有人说他们在联系外面的人。不是宗门的人。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有弟子看到深夜有信鸽从内门方向飞出去。"
秦天点头："我知道。"
林虎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从伙房偷的肉干。藏了好几天了，你省着点吃——我知道你躲在这儿肯定吃不饱。"
秦天接过纸包，顺手拿出了战族令牌给林虎看："帮我看个东西。背面。"
林虎接过令牌。青铜的质感让他愣了一下——这东西看起来就很贵重，不像是一个杂役弟子该有的物件。他翻过令牌看背面。
然后他的手抖了一下。
抖得很厉害——差点把令牌掉在地上。
"这……这不是……"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指着地图上那个标着圆圈的终点位置，手指都在哆嗦，"这是青石村后山！我家就在后山脚下！这一片山我从小跑到大！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我都认得！那个圈的位置——是后山最里面那个从来没人进去过的溶洞口！"
秦天接过令牌，看着背面那张简陋的地图。
沉默了很久。
父母留下的东西。战族传承。族长信物。终点指向青石村。
一切似乎都绕回了原点。他从青石村走出来，绕了一大圈，最后发现答案竟然一直就在起点等着他。
……
深夜。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一半，后山的树林里只剩下虫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夜枭的啼叫从远处传来，很快又归于寂静。
秦天刚结束一轮修炼。锻体诀又精进了几分——金色灵力在经脉中的流转速度比昨天快了一截，凝聚度也更高了些。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躺下来休息时——
窗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像是翅膀拍打窗棂的动静。一下、两下、三下。
秦天掀开窗。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窗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飞了很久的路。它的脚上绑着一撮布条——粗麻布质地，颜色灰扑扑的，边缘剪得歪歪扭扭很不整齐。
秦天认出了这种布料。
灰色的粗麻布。王老道的道袍就是这种颜色。整个青州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人穿这种料子做的衣服。
他解下布条，展开。
上面有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深浅不一，像是用指甲沾着血写上去的——因为布条上确实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