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付那个矮的。"王老道用剑尖点了点还在发愣的筑基中期杀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分配家务活,"瘦的归我。"
秦天没废话。他踩着地面蹬了出去——右脚蹬地时地面微微下陷,泥土被力量挤向四周。身体像一颗出膛的弹丸一样射向矮壮杀手。
矮壮杀手从小瞳的精神冲击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秦天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重。不是技巧上的提升——他的格斗技巧依然粗糙得像个刚入门的新手。而是纯粹的力量碾压。筑基期的灵力灌注在拳头表面,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杀手双臂交叉格挡。
骨裂声清晰可闻——不止一处,是双小臂同时发出的一连串脆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折断了一捆干柴。杀手的脸色变了,那双一直面无表情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波动:惊讶、然后是恐惧、然后是愤怒。
他后退了五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坑,第五步踩下去的时候靴底甚至陷进了土里半寸。矮壮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臂——护体灵力被那一拳撞出了裂纹,正在快速消散。他修炼了几十年的灵力护盾,在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小子的力气不对劲。"王老道一边跟瘦高杀手游斗一边瞥了一眼这边的情况,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战体激活后的肉身力量……看来这《锻体诀》残篇你没白练。"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铁剑也没闲着。锈迹斑斑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剑都逼得瘦高杀手狼狈后退。那个断了一只手的杀手已经失去了大半战斗力,全靠剩下的那只手和多年积累的战斗经验在勉强招架,但败象已现——最多再十招就会被王老道的剑气贯穿咽喉。
秦天没有回应王老道的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矮壮杀手缓过劲来了。他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毒爪又来了——这次是双手齐出,左爪攻上盘取咽喉要害,右掌拍丹田攻下盘中路。招招致命,不留余地。这是逼人硬拼的打法,仗的就是修为碾压:你力气大?好,我不用力拼,我拼的是经验和狠辣。
秦天不退反进。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所有灵力在同一瞬间汇聚到一点的时机。这个机会他等了很久,从第一次尝试激发那招失败开始就在等。
锻体诀残篇中有一招叫"破山"。不是完整的武技,甚至连完整的口诀都没有——只有半截残缺的口诀和一段同样残缺不全的运力法门。之前他在洞府里试过几次都没能成功激发,每次都是灵力差那么一口气凝聚成形,像是一锅水烧到了九十九度就再也上不去了。
但现在不同了。
突破筑基之后,体内灵力的质与量都有了飞跃性的变化。不再是稀薄的水流,而是浓稠的胶状物。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滚滚洪流。质变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增长,更是对灵力的控制精度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矮壮杀手再次出手。左爪攻上盘,右掌拍丹田。两股毒风一前一后封锁了秦天所有的退路。
秦天迎了上去。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他把全身所有的灵力、所有的不灭战意、全部的愤怒和不甘——灌注进了右拳之中。金色灵力从他右臂经脉中疯狂涌出,汇聚于拳面。骨骼咯吱作响,每一根都在承受远超极限的压力。肌肉绷紧到极致,皮肤下的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小蛇。
拳头上浮现出一层金色光纹。
那是不灭战体特有的战斗印记——只有当战族后裔将战意和灵力完美融合时才会出现的标志。光纹繁复而古老,像某种失传已久的图腾,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破山。
一拳轰出。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压缩了——拳面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是石头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拳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撞向矮壮杀手。
第一层:护体灵力。碎。
第二层:毒气屏障。碎。
第三层:胸骨。碎。
拳芒穿透了对方的胸膛,从后背穿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溅了秦天一脸一身。
矮壮杀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咒骂,也许是求饶,也许只是单纯的难以置信。但喉咙已经被破坏,什么都发不出来。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空洞,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的时候扬起一片尘土。
另一边,战斗也结束了。
王老道收剑入鞘。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瘦高杀手捂着喉咙跪在地上,指缝间鲜血涌出如注,眼神正在快速黯淡——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征兆。他的嘴巴张合了几下,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身体向前扑倒,脸朝下栽进血泊之中。
"筑基初期的货色。"王老道用脚尖踢开了掉在地上的断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太咸了,"连我的剑气都接不住。"
他弯腰蹲下来,开始在两具尸体上翻找东西。从矮壮杀手的怀里摸出了一封折好的信——信纸被血浸透了一角,边缘有些皱巴巴的。他展开扫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变了。
"怎么了?"秦天走过来。他浑身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王老道把信递给他。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质地粗糙,边角有些毛糙——不是青云宗内部用的那种精制纸张。但字迹让秦天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刘元的笔迹。笔锋偏瘦,撇捺之间带着一股刻板的味道,他在外门执事堂见过刘元批公文时的字迹。
信的内容很短:
"妖兽山脉外围,确认目标死亡后带回尸体。不可留活口。——刘"
落款处盖着一个血色的印章。
秦天的呼吸停了一瞬。那是一个倒扣的殿宇形状——檐角飞扬,廊柱森然,威严庄重到了极点。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这枚印章本身就能代表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力。
太虚圣殿的标记。
"陈锋写的?"秦天的声音有些干涩。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
"不是。"王老道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这是刘元写给杀手的命令。陈锋不过是执行者——负责在宗门内盯着你、找机会下手的那条狗。真正的主事人是刘元。"
他把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草丛里。纸团滚了几圈,停在一株带血的野草旁边。
"你以为陈锋就是最大的敌人?"王老道转过身来看着秦天,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不过是青云宗这条线上负责看门的一条狗。叫两声、咬两口,仅此而已。"
"刘元才是这条线的主事。外门执事,管着所有杂役弟子的生杀大权,太虚圣地的一条暗线。他在青云宗潜伏了多少年?我不知道。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可能从我被逐出太虚那天起他就在这儿了。"
王老道抬起头,指向天空。
云层很厚,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跟任何一个普通的午后没有任何区别。
"但真正的麻烦是——"王老道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风声盖过,"中州太虚圣地第一层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青州了。"
秦天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树林,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几滴未干的血迹。落叶打着旋儿飘远了,血迹渗进了泥土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战族令牌。青铜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但这种疼让他清醒。
从青石村到青云宗。从被全村嘲笑的废物到今天当众轰杀一名筑基中期杀手。从不知道父母是谁到握住父亲留下的族长信物。他才刚刚走出第一步。
而挡在前面的,已经不只是村霸赵铁柱或者内门弟子陈锋了。
是一座横跨九州、存在了万年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