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黑衣人挡在了路中间。
秦天停下脚步。他的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再从右边移回左边——快速评估着两个人的实力。
左边的瘦高个儿大约七尺高，瘦得像根竹竿，腰间悬着一把短刃，刃鞘是黑色的牛皮质地，磨损得厉害。这个人气息内敛但锋利，灵力波动稳定而凝练——筑基初期，而且不是刚入门的那种，至少在初期站稳了脚跟。
右边的矮壮个头只到秦天胸口，但肩膀宽得像堵墙，双手笼在袖中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他身上的气息比左边那个更厚重、更深沉——筑基中期。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劲装，连蒙面的黑布都剪得一般长短，裁缝像是同一个人。不是散修的打扮。散修穿衣服讲究实用和便宜，不会在意统一性。这种整齐划一的装束只有一个可能：有组织的杀手。
"秦天？"瘦高的那个开口了。声音经过黑布的过滤变得闷闷的，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秦天没回答。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刚突破筑基不到半个时辰，根基还没稳住，丹田里的灵力虽然充沛但不够凝练，跟水一样稀薄。这两个老牌筑基修士的灵力已经凝成了胶状，厚实得多。硬碰硬的话胜算不高。
但他不能露怯。一露怯就完了。
"陈锋大人交代过。"矮壮杀手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尸体要带回去确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已经从袖中探出。
快。
秦天的眼睛几乎没捕捉到完整的动作轨迹——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矮壮杀手的袖口射出，五指成爪，直取秦天咽喉。指甲上泛着幽蓝色的光泽，那是淬过毒的特征。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破空声呼啸而来。
秦天侧身闪避。他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不灭战体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侧身的幅度恰到好处，那道爪风擦着他的脖颈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
痛感还没传到大脑，毒气就已经顺着伤口往里钻了。一阵麻木感迅速从脖颈蔓延到肩膀再到半边身子，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下扎来扎去。
他咬紧牙关，战族锻体诀自行运转起来。金色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冲向伤口处，将毒素一点点往外逼。同时他的右拳挥出——正中矮壮杀手的胸口。
闷响。
矮壮杀手退后了两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
秦天的虎口震得发麻。对方的护体灵力比他厚实得多——那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层坚韧的牛皮上，有阻力但没有穿透力。筑基中期和初入筑基之间差的不只是一层境界，而是数年乃至十数年的积累。灵力的质、量、控制精度，每一个方面都碾压着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新晋筑基"。
瘦高杀手没有干看。他从侧面切入，短刃出鞘，划出一道弧光，刺向秦天后心。刀光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白芒，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秦天回身格挡。手臂上的衣袖被割开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渗了出来。但他没有退缩——反手一肘撞在了对方下巴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瘦高杀手踉跄后退了几步，一张嘴吐出了三颗带血的碎牙。
但两打一的局面没有任何改变。
矮壮杀手缓过劲来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冷，双手齐出，掌风如刀——这次不是试探，是真要命的打法。两道掌风一上一下封死了秦天的闪避路线，逼他必须硬接其中一招。
秦天左支右绌，身上又多了三处伤。
肩头一道爪痕，深可见骨。后背被短刃划开一条口子，衣衫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小腿上一道切伤，走起路来开始有点跛。血顺着衣角往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很快聚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
小瞳一直蹲在他肩膀上没动。它的第三只眼一直眯着，绿光若有若无，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直到现在。
矮壮杀手又一次扑上来的时候，小瞳的第三只眼猛然睁大。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波纹从那只眼中射出去——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冲击。波纹笔直地射向矮壮杀手的眉心，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极限。
杀手动作一顿。
就一顿。大概半息的时间。他的眼神涣散了一下，像是被人猛地在脑门上敲了一棍子，整个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
半息够了。
秦天的拳头在这半息之内砸了出去。他没有恋战——这一拳打完之后立刻转身就跑，且战且退，边退边打。每退一步都在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凸起的岩石可以当掩体，粗壮的树干可以挡住追击的角度，茂密的灌木丛可以延缓对方的速度。
但他撑不了太久。
失血过多让他的动作开始迟钝。每一次挥拳都比上一次慢了一点，每一次闪避都差那么一点就被对方追上。灵力的消耗也远超预期——不灭战体确实在自动修复他的伤势，但修复本身也在消耗灵力，入不敷出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两个杀手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一前一后将秦天的活动空间压缩得越来越小。就像两只围猎的狼，正在慢慢收紧包围圈。
就在秦天被逼到一处断崖边缘的时候——
身后是数十丈深的悬崖，崖壁上长着稀疏的杂草和几棵歪脖子松树。风从深渊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再往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前方的两个杀手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虽然隔着黑布看不见，但他们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然后——
一道银光从天上劈了下来。
那不是闪电。闪电不会拐弯，也不会如此精准地瞄准一个人的手腕。
是一道剑气。银白色的剑气，从正上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轰然落下，空气中被剑气划过的位置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白色轨迹，经久不散。
剑光精准地斩在了瘦高杀手握刀的手腕上。
短刃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了旁边的土里。连带着半只手掌——切口平滑如镜，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甚至延迟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瘦高杀手惨叫一声捂住了断腕，单膝跪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断口处的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很快就染红了他的半截袖子和身前的地面。
一个灰袍老者落在秦天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背对着秦天。手里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身上全是锈斑，有些地方甚至凹凸不平，看起来跟一块废铁没什么区别。但就是这把废铁剑，刚刚一招废掉了一个筑基期杀手的一只手。
秦天的目光从老者的背影往下一移——看到了那个挂在老者腰间的酒葫芦。
青色的陶瓷葫芦，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他在青石村看了十七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王……"
王老道没有回头。他将铁剑挽了个剑花，锈迹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漫不经心：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半个月不见，你倒是学会给自己开洞了。"
然后他转头看了秦天一眼。
那一眼里有欣慰——看到他还活着。有担忧——看到他满身的伤口。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疲惫——那种扛了很久的重担终于快要扛不动了的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