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比想象中窄得多。
秦天侧着身子，一只手臂护着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战族令牌，一点一点地从那条裂缝中挤出去。岩石的棱角刮破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他顾不上疼——身后的闷响越来越密集了。
岩石坍塌。地脉断裂。那头未知妖兽的咆哮声像闷雷一样从地底深处滚出来，一波接一波，震得他耳膜生疼、牙齿打颤。
"别回头！跑就完了！"
小瞳从他后领里探出头来，两只前爪紧紧扒着他的肩膀，尾巴缠在他的脖子上防止被甩出去。它的第三只眼一直亮着，绿光在黑暗的裂隙中格外刺眼。
两人从裂口冲出的那一刻，秦天感觉像是被人从水里猛地拽了出来——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新鲜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脚跟，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地面已经裂成了一道蜿蜒数里的沟壑，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妖兽山脉深处，像一条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沟壑两侧的林木大片倒塌，有的连根拔起，有的拦腰折断。烟尘滚滚升上天空，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灰黄色的帷幕。
远处几只正在觅食的低阶妖兽被吓得四散奔逃——两头铁背狼夹着尾巴窜进了灌木丛，一群赤羽鸟扑腾着翅膀尖叫着冲向高空。整个妖兽山脉外围都在这股震动中瑟瑟发抖。
"你运气不错。"小瞳跳到他肩膀上，抖了抖身上沾满的灰土和碎石渣子，"那东西没追出来。它被封的时间比我长得多——我一千三百多年，它至少三千年以上了。身体僵得跟石头似的，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它顿了顿，第三只眼的绿光暗了几分："但迟早会彻底醒来。它一旦完全挣脱封印……这妖兽山脉怕是容不下它了。到时候整座山脉都得遭殃。"
秦天趴在一块凸起的岩面上喘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手背上聚成一小滩。他的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战族令牌依旧滚烫，温度没有丝毫减退的意思，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青铜表面映出自己模糊的脸——那张脸上有灰有汗有血痕，狼狈得很。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自己的丹田位置。
那里的情况让他微微皱眉。
金色灵力在接触到令牌之后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不，比洪水更猛烈。它们疯狂旋转、膨胀、压缩、再膨胀，周而复始，永不停歇。丹田像一个被灌满了水的皮囊，灵力在里面翻涌激荡，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
之前他在洞府中修炼《战族锻体诀》残篇时，体内的金色灵力只是温吞地增长，像溪流一样细水长流。现在不一样了。
令牌像是一把钥匙。
它正在一点一点撬开他体内某道看不见的壁垒——那道壁垒存在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甚至不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挡在那里的。而现在，钥匙插进了锁孔，正在转动。
"你感觉到了吗？"小瞳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你的修为在涨。不是普通的涨——那种一点点积累、日拱一卒的涨。是堤坝决口一样的涨。哗啦一下全涌出来了。"
秦天盘腿坐下。
他把令牌放在膝盖上，双手覆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锻体诀自行运转起来。不需要他刻意引导，金色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沿着十二正经和八脉奇经奔流。第一圈，经脉微微发热，像是在温水中泡过一样；第二圈，热变成了烫，皮肤开始发红；第三圈，灵力如沸水般翻涌，所过之处骨骼咯吱作响。
不是受伤的声音。
是强化。每一根骨骼都在被重新锻造，每一寸肌肉都在被重塑，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拓宽。痛感有，但不是锐利的剧痛——更像是一种酸胀感，像是在长时间奔跑之后全身肌肉同时发出的抗议。
他的丹田在扩张。像一个不断充气的皮囊，壁膜被撑得越来越薄，随时可能炸裂。灵力越积越多，压迫感越来越强，直到某个临界点——
"砰"的一声闷响来自体内。
筑基。
秦天猛地睁开眼。
金色的光晕从他皮肤下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住全身，又迅速收敛回体内，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时间。但就在这不到两息的时间里，他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偏瘦的身形充实了一些，肩膀变宽了，胸膛厚实了。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分明，不再是干瘪的皮包骨头，而是有了真正的力量感。最惊人的变化在皮肤上：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浮现出来，沿着四肢和躯干蔓延，如同古老的图腾，线条繁复而神秘，转瞬即逝。
骨鸣声持续了大约十息才完全停止。
那是全身骨骼在同一时间完成强化的声音——清脆、均匀、有力。从指骨到肋骨，从脊椎到颅骨，每一块骨头都被淬炼了一遍。秦天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咔咔的脆响，关节灵活得不像话。
他站起来，握了握拳。力量充盈在每一个细胞里，像是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小瞳蹲在他肩膀上一言不发。它的第三只眼缓缓转动，从秦天的额头一路扫到脚尖，绿光忽明忽暗，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精密的扫描。它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跟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兽。
良久，它开口了。
"你体内……还有别的东西。"
秦天抬眼看它，没说话。
小瞳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妖兽也能深吸一口气的话。它的第三只眼睁到了最大，绿光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除了战族血脉，还有一滴龙血。跟你父母的玉佩没关系，也跟这令牌无关。这是有人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种进去的。"
风从山脊上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远处那道地裂的烟尘还在升腾，天空被染成了浑浊的黄灰色。
秦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什么。
龙血？婴儿时期？谁？
问题太多，多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他从小到大以为自己只是个捡来的废物——废灵根、没爹没娘、被人嘲笑被人欺负。结果呢？
不灭战体。太古血脉。父母是逃亡者。太虚圣地的追杀令。战族传承。筑基突破。
现在又多了一滴来历不明的龙血。
小瞳摇摇头，第三只眼的绿光黯淡下去："我也看不透来源。那滴血沉得很死，像是被人用某种手段封印在了你血脉的最底层——比战族血脉藏得还深。什么时候觉醒、怎么觉醒、觉醒后会怎样……这些我都不知道。"
它打了个哈欠，重新在他肩上趴好，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尾巴当枕头："反正你麻烦已经够多了，多一条龙血也不算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秦天没有笑。
他握紧了掌心的令牌。青铜的棱角硌着手心，有点疼，但这种疼反而让他清醒。
青石村的哑巴养父。身世不明的父母。太虚圣地的追杀令。战族血脉。不灭战体。洞府深处那头还没醒来的怪物。
再加上这一滴龙血。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望向妖兽山脉外围的方向——青云宗在那边。陈锋在那边。刘元在那边。所有要他命的人都在那边。
"走吧。"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