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越往深处越宽。
起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走了大约百丈之后,秦天发现脚下的路面变得平整了——不是天然平整,是有人打磨过的。岩壁上的凿痕也更加规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刻在石壁上的凹槽——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些凹槽里曾经放着照明的东西。
再往前走了约莫半刻钟,裂缝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高约两丈,宽一丈半,由整块灰白色的岩石雕成。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秦天第一眼看上去觉得杂乱无章,但第二眼就认出了那些纹路。
和他的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扯出脖子上的青白玉佩,放在石门旁对比。纹路的走势、弧度、交叉的方式——完全吻合。如果说玉佩是这扇门的一角拓片,都不过分。
秦天的手在石门上摸索了一阵。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也没有他见过的任何机关结构。石门和岩壁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连一片刀刃都插不进去。
他把玉佩贴在石门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试了不同的位置——左上角、正中央、底部——都没有反应。直到他把玉佩贴在石门正中一个不起眼的凹坑上——
玉佩亮了。
金色纹路像那次在青石村的夜里一样浮现在玉石表面,但比那次更亮、更清晰。纹路从玉佩蔓延到石门上,像水银灌入刻痕——整扇石门上的纹路都被点亮了,金光沿着那些线条流动,在门面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个图案秦天在壁画上见过。
那些穿战甲的人对着天空挥出的拳势——和这个图案一模一样。
"轰隆——"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空气涌出来,带着干燥的、微微发涩的气息。秦天被灰尘呛了一下,等空气流通了一会儿才迈步走了进去。
洞府不大。
大约三丈见方的空间,穹顶不高,秦天伸手能摸到。地面是打磨过的黑石,四壁是同样的灰白岩壁。正对门口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修炼界通用的文字,是一种更古老、笔画更简练的字体。
秦天走近了看。
奇怪。这些字他从来没有学过——王老道没有教过,青云宗的藏书阁里也找不到这种字体。但此刻他站在石壁前面,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的时候——他居然能读懂。
不是每个字都认识。但像是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替他念出来——那些字在意识里自动转化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战族锻体诀。入门篇。"
他深吸了一口气。
王教头教他的那些东西,他一直以为已经够用了——毕竟那让他在半个月内从炼气中期踏入了半步筑基。但此刻他看着石壁上的文字,才发现王教头教的不过是皮毛中的皮毛。
石壁上的锻体之法比王教头教的精细了不止十倍。王教头的法子是"打烂了再长",粗暴简单;石壁上的法子则是以灵力淬炼血肉骨骼的每一个层次——先锻皮,再锻筋,再锻骨,最后锻脉。每一层都有对应的灵力运转路线和呼吸吐纳之法。
这不是修炼法诀。
这是锻造法诀。锻造一具战体。
秦天坐了下来。
他盘膝坐在石壁前,闭上眼睛,按照石壁上记载的第一层——"锻皮"——的吐纳之法呼吸。
灵气涌入体内。
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之前灵气涌入体内是无序的,像洪水灌入河道,只能靠经脉硬撑。但锻体诀的吐纳法让灵气像一根根丝线,沿着特定的路线穿过皮肤、肌肉、筋膜,每经过一处就淬炼一次——像锻刀时一遍遍地把铁烧红了锤打,每一次锤打都让金属更致密、更坚韧。
他的皮肤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发烧的热——是从内向外、从骨肉深处向外层渗透的热。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搓揉他的每一寸皮肤,把老旧的、松散的细胞替换成更紧致的、更坚韧的新生组织。
秦天咬着牙忍住了。这种热很疼——不是剧痛,是那种持续的、绵密的、像被砂纸打磨的疼。
他忍了一个时辰。
睁开眼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肤比之前更深了一个色号,不是晒黑,而是一种更紧致、更有光泽的暗色。他用指甲划了一下手臂——指甲在皮肤上打了个滑,连白印都没留下。
一小时的锻皮效果,已经比王教头半个月训练的效果还好。
秦天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站起来,走到洞府中央,对着一面空墙挥了一拳。
没有灵力加持。纯肉身。
拳头砸在石墙上,"咚"的一声闷响——石面上出现了一个一寸深的拳印。比半个月前在花岗岩上留下半寸印的力道,又强了一倍。
秦天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手。拳面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破。
如果按照锻体诀把皮、筋、骨、脉四层全部锻完——他会强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但他想试。
秦天重新坐下,准备开始第二轮修炼。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洞府深处有空气在流动。不是从门口进来的风——门口在他身后,而这股气流是从洞府最里面的黑暗中飘出来的。
那片黑暗他进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但没太在意——洞府不大,黑暗处看着就是一面墙。
但此刻他意识到,那不是墙。
那片黑暗里有东西在呼吸。
很轻。很慢。像沉睡了很久很久的生物在无意识地吐纳。如果不是战体觉醒后五感暴增,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种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秦天的肌肉绷紧了。他慢慢站起来,转身面向那片黑暗。
他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战体的夜视能力让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黑暗渐渐退去,他看清了。
那是洞府最深处的一个角落。角落里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缠满了黑色的锁链——不是铁链,是某种刻了符文的灵链,链身上残留着暗淡的灵光。
锁链捆着一头活物。
那活物不大。蹲在地上只有半人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细密毛发,体型像只瘦长的猴子。它的四肢被灵链锁在石柱上,脑袋低垂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然后它动了。
它的头慢慢抬起来。
它额头上有第三只眼。竖着的。此刻那只眼正在缓缓张开——从一条细缝到半圆,从半圆到完全张开。眼瞳是血红色的,像两颗被点着的红灯笼。
那两只红色的眼睛和秦天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对视。
秦天本能地攥紧了拳头。灵力在体内涌动,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但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张开了嘴。
它发出的不是兽吼——是一种更像语言的声音。粗粝的、古老的、带着某种秦天从未听过的韵律。但奇怪的是——他听得懂。不是逐字逐句的听懂,而是那些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转化成了意义。
就像石壁上那些文字一样。
就像战族的语言天生刻在他的血脉里。
那头被锁链捆住的妖兽发出了一声叹息般低沉的声音。它的第三只竖眼微微眯起,血红色的光柔和了一些——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秦天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战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