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令是陈锋亲手签发的。
"外门历练——妖兽山脉外围,采集灵草一百株。为期七天。完不成者,不得回宗。"
秦天看着采集令上的红泥印戳,指尖微微收紧。妖兽山脉外围虽然不算极险,但那是相对于正式弟子而言。对于炼气二层的杂役弟子——即便他已经半步筑基——那里依然是死亡区。
陈锋把他和林虎,还有另外三个杂役弟子编在了一组。五个人,全是外门最底层的杂役。没有筑基修士带队,没有丹药补给,只发了一份灵草图谱和一张地图。
这不是历练。这是流放。
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意外"。
秦天把采集令折好揣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陈锋派来送令的内门弟子。那人面无表情,转身就走,没有多说一个字。
林虎在旁边骂了一声。
"别骂了,收拾东西。"秦天说。
妖兽山脉在青云宗西北方向,步行半日可到外围。山脉绵延数百里,外围区域散布着大量低阶灵草——这是宗门安排历练的原因,也是杂役弟子唯一的活路。
五个人沿着山路走了大半日,傍晚时到了山脉入口。入口处有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外围止步"四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
秦天拿出地图看了看。地图上标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沿途标记了十几个灵草采集点,按照路线走,七天采集一百株不是不可能。
"走吧。"他收起地图,带头走进了山林。
第一天顺利。五个人沿着地图标记的路线走了三个采集点,找到了二十多株灵草。妖兽山脉外围的妖兽大多是低阶,看见人会跑,不怎么危险。
第二天开始不对了。
地图上标记的第四个采集点——本应是一片长满银叶草的山坡——到了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不是被采完了,是整片山坡根本没有灵草生长的痕迹。
"地图标错了?"林虎皱着眉。
一个叫张六的杂役弟子翻来覆去地看地图,指了指一个方向:"采集点应该再往东北走一段。"
秦天看着地图,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他们按照张六说的方向继续走——越走越深,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脚下从泥路变成了覆满苔藓的湿石。
第三天更不对了。
地图上标记的所有采集点全部偏移了。他们按图走了五个点,一个都没找到。而且——秦天注意到一件事——他们已经深入妖兽山脉很远很远了。远到灵气浓度比外围高了一截,远到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兽吼声已经不是低阶妖兽能发出的。
"我们走错路了。"秦天停下脚步,声音很平。
张六翻着地图,脸色有些白:"地图……地图上就是这么标的啊。"
"地图被人改过。"秦天说。
他看着张六——张六不敢与他对视。秦天没有继续追问。在陈锋的手下和杂役之间,有些人两头都不敢得罪,有些人两头都想讨好。改一张地图对一个内门弟子来说算什么?
但现在已经走不回去了。天色已晚,密林深处天黑得比外面早,再往回走太危险。
"原地扎营,明天一早原路返回。"秦天做了决定。
他不该在深夜做决定的。
下半夜,兽吼声近了。
不是一头。是一群。
秦天是被林虎推醒的。他睁开眼,听见密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只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妖兽群!跑!"
五个人拔腿就跑。密林里没有路,到处是缠绕的树根和横生的枝条,黑暗中只能凭感觉跑。兽吼声越来越近——秦天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有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在移动,像一片移动的星海。
"往东!往东跑!"
没人知道东在哪。他们只是跑。张六跑在最前面,突然脚下一软踩进了泥坑,后面的两个人绊倒在他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妖兽群像潮水一样从他们身边涌过——那些妖兽根本没有在意地上的几个人,它们在逃。不是追——是逃。
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它们身后。
秦天来不及想了。他拉着林虎往反方向跑,但跑了不到十步——一头妖兽挡在了他们面前。
三阶。黑毛覆体,双角如刀,肩高比秦天还高出一截。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的实力。它不是来逃的——它是被妖兽群挤出来的,此刻正暴怒地寻找发泄对象。
秦天把林虎往身后一推:"跑!"
"我不——"
"跑!告诉王教头!"
林虎的眼眶红了。但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三阶妖兽的威压让他的腿在发软,他根本打不了。他咬着牙,转身往密林深处跑去。
秦天面对三阶妖兽。
他没有退路。身后是悬崖——他刚才跑的时候没注意,此刻脚下的泥土正在松动。三阶妖兽一记冲撞砸过来,他抬臂格挡,灵力灌入双臂,硬生生扛了一下——但三阶妖兽的力量不是炼气期肉身能扛的。
他的脚下的泥土碎了。
秦天向后仰倒,坠下了悬崖。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看到崖壁——黑黢黢的岩石,上面爬满了藤蔓和苔藓。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指尖扣住了一根树根——树根断了。他又抓了一把——这次抓住了一条岩缝。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崖壁上,险些把他的手指震脱。但他抓住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头顶传来岩石崩塌的声响——崖顶的土石在坍塌,大块的岩石滚落下来。秦天拼命往旁边移动,但岩石太快了——轰隆一声,裂缝的入口被落石封死了。
光没了。
秦天挂在岩壁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裂缝里回荡。
等喘息平复了一些,他才发现一件事。
裂缝不是天然的。
他的手贴着岩壁,指尖摸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天然岩壁上的东西——规整的凿痕。一排一排,间隔均匀,像是有人用工具在岩壁上开凿出来的。
他沿着凿痕摸索着往前移动,手指碰到了另一面墙——那面墙上有更明显的人工痕迹。不是凿痕,是更浅的、更光滑的线条。
壁画。
已经褪色了,但在战体觉醒后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下,他隐约能看清轮廓。
壁画上画着一群人。他们穿着古老的甲胄——不是青云宗这种修真宗门的道袍法衣,而是更古旧、更粗犷的战甲。他们的姿态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都在对着天空挥拳。
同一个拳势。同一个方向。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又像是在向天地宣告什么。
秦天盯着壁画看了很久。那些线条虽然褪色,却透着一种他说不出的气势——不是恭敬,不是祈求,而是战。
他的手指抚过壁画上那些人的轮廓。石壁冰凉,但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那灵力与他自己体内的金色灵力,有一种说不清的共鸣。
头顶被落石封死了。
他不知道林虎怎么样了。不知道张六他们有没有逃出去。他只知道,此刻他一个人在这条不知通向何处的裂缝里,头上是死路,脚下是未知。
秦天松开了手。
他的身体沿着裂缝往下滑了十几丈,重重地落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裂缝在他面前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他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