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头的训练法很简单。
打。
就这么一个字。
"不灭战体最核心的能力不是力量,不是速度。"王教头蹲在竹林边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战意淬体'。战斗中受伤越重,恢复后肉身越强。你的身体记住每一次被打碎再拼起来的过程——它会越来越难被打碎。"
他顿了一下,把草茎咬断一截。
"简单说,你挨的打越多,以后就越难被打。"
秦天听着,眉头拧了起来。
"所以你让我跟林虎打?"
"对。"
林虎站在三步外,搓着手,一脸为难。他比秦天高半个头,膀子宽了一圈,从小在山里长大,天生神力。让他打秦天,他下不了手。
"别磨蹭。"王教头把草茎一丢,"林虎,你今天要是留了力,明天我让你扛着两百斤石头绕山跑十圈。"
林虎的脸苦成了苦瓜。
他攥紧拳头,走到秦天面前。秦天站在那里,没有摆任何架势——王教头说了,不许用任何功法,纯肉身对抗。
"我来了啊。"林虎说完,一拳砸向秦天胸口。
秦天抬臂格挡。拳头砸在小臂上,骨头发出"咔"一声闷响——林虎没有留力。秦天往后踉跄了三步,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再来。"秦天站定了。
林虎又上去一拳。
打了一个时辰。
秦天被打了十七次,摔了九次,嘴角出血四次,左眼肿了。林虎也没好到哪去——秦天的反击拳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力量比同阶修士大了不止一倍,林虎的肋骨挨了两拳,疼得直抽气。
两个人像两头野兽在竹林里滚了一身泥,最后都躺在地上喘粗气。竹叶落了两人一头,远处的夜鸟被声响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王教头走过来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地上一丢。
"药浴在桶里泡着,泡一个时辰。泡完吐纳一个时辰。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秦天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瓷瓶里的药——是一种墨绿色的药膏,气味刺鼻,涂在伤口上先凉后热,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里。疼。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疼痛之后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生长——比原来的更结实、更坚硬。他涂完药之后还多看了两眼——这药膏的气味跟他以前用过的任何药都不一样,带着一丝淡淡的灵力波动。王教头一个传功教头,从哪弄来这种东西?
第二天再来。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的时候秦天发现一件事——林虎的拳头变轻了。不是林虎留了力,是他自己的肉身在变。同样的力道打上来,骨头不疼了。同样的摔法倒下去,爬起来更快了。他甚至能在被摔出去的时候在半空中调整姿态,落地的时候脚先着地,稳稳站住。
第五天,秦天第一次把林虎摔了出去。林虎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你什么时候力气变这么大了?"他爬起来之后还拍了拍身上的土,绕着秦天走了一圈,像在看一件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稀罕物件。
第六天,秦天在竹林边的花岗岩上试了一拳。拳头砸下去的时候,石面上飞溅出细碎的石屑,虎口震得发麻。他低头一看——花岗岩上留了一个半寸深的拳印。
半寸。花岗岩的硬度比普通岩石高三倍。
王教头坐在石头上看着,没有说话。但秦天注意到他捏草茎的手顿了一下。
第七天晚上,秦天和林虎扳手腕。
林虎号称天生神力。在杂役房,没有一个人扳手腕赢过他——包括比他高两个境界的弟子。他以前跟秦天掰过,一只手按住秦天两只手跟玩似的。
这次他用了全力。
三息。只撑了三息。
林虎的手背被按在了桌子上,他瞪着自己的手掌,像不认识了一样。然后他抬头看秦天,咧嘴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不服,只有心服口服。
"你小子简直不是人。"
秦天笑了笑,没接话。他也觉得自己的变化太大了——一周前被林虎一拳打退三步,现在三息就能赢他。这种速度已经不是"勤修苦练"能解释的了。
是战体。每一次被打碎,都在重建一个更强的身体。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训练结束,秦天泡在药浴桶里。木桶里墨绿色的药液冒着热气,药味浓得呛人。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按照王教头教的吐纳术呼吸。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毛孔渗入体内,在经脉中运转。这套吐纳术他已经练了一个月,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灵气沿着固定的路径运转,一小周天,两大周天,然后归于丹田。
但今天不一样。
灵气运转到第三个小周天的时候,丹田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灵气汇聚的那种动——那种动他每天都能感觉到。这一次不一样。像是丹田深处有一粒种子,在灵气的浇灌下终于发了芽。
秦天猛地睁开眼。
木桶里的药液开始沸腾了。不是被火加热的那种沸——是灵力从内部震荡造成的。墨绿色的药液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一层层往上翻涌,整个木桶都在微微颤抖。竹屋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窗棂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隔着药液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丹田里有一缕灵力正在成形。那缕灵力和寻常灵力完全不同——它是金色的。极淡极淡的金色,像一粒微尘大小的光点,在丹田的正中央缓缓旋转。
他的灵力运转速度陡然加快了一截。不是刻意催动的——是那缕金色灵力自行吸纳周围的灵气,像一个微型漩涡,把所有经过的灵气都卷进来,炼化,压缩,纳入自身。
王教头本来坐在门外等着。他感觉到木桶里灵气的波动不对——太强了,远超炼气中期的灵气波动——他站起来推门走了进来。
秦天正坐在药浴桶里,整个木桶的药液都在微微震动,液面荡出细密的波纹。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从药液下面透出来,映在他的皮肤上。
王教头的脸变了。
他快步走到桶边,伸手按在秦天的肩膀上,灵识探入他的体内——三息之后他猛地收回了手,像被烫了一下。他的脸上掠过一连串复杂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一种秦天从未见过的震动上。
"炼气巅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秦天从未听过的震动,"你已经踏在半步筑基的门槛上了。"
他看着秦天的眼睛,神色复杂。有惊喜,有欣慰,有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震动。
"这才半个月?"
他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像是在用墙壁支撑自己的判断力。他见过天才——他在青云宗待了二十年,见过三年筑基的、五年筑基的、最好的一个弟子用了一年半从炼气突破到筑基。但那是修了十几年的人。而眼前这个人,半个月前还是个灵根最废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