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的一声，无数双密密麻麻、透着贪婪与嗜血的猩红眼睛，在这死寂的黑暗中猛然睁开。
顾辰呼吸一滞，空气里原本刺鼻的腥臭味，此刻粘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根发酸的“窸窣”声，那成千上万只利爪抠挖岩壁的动静刮得人耳膜生疼。
但他没有退。
丹田里那颗缓慢旋转的星辰虚影，此刻正贪婪地吞吐着周围的极阴之气。外界极阴之气的刺激让他体内压抑的星辰邪火产生了一阵狂暴的躁动，冷风顺着毛孔往里钻，勉强压住了他骨头缝里那股快要把五脏六腑烤熟的邪火。
后方通道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那三个天魔门的杀手追上来了。
顾辰脚尖在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滴墨水，无声无息地融进了一根巨大石钟乳的阴影里。若非强压邪火不能轻易动用底牌，免得气息泄露引来赵天鹰老狗的后手，这三个蝼蚁连他一剑都接不住。
“咳……咳咳……大哥，这地方邪门！”
沙哑嗓音的杀手半边身子靠在石壁上，大腿上那片被毒气囊炸烂的皮肉已经发黑流脓，他每走一步，地上就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血印子。
干瘦杀手没有回头看同伴的伤势，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闭嘴。”
“这小畜生滑得像条泥鳅，连引血蛊都找不到他的活气，前面就是血蝠巢的边界，再往前，引血蛊也没用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三握着两把带血的短刺，声音里透着烦躁。
干瘦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铜炉，手指在炉顶的盖子上搓了两下。
“他跑不远，这第二层的入口是个漏斗形，周围全被变异血蝠封死了。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就算有再好的隐匿法宝，也绝对不敢硬闯血蝠群。”
“点香。”
老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头顶那片已经开始不安分蠕动的黑暗，喉咙里滚了滚。
“大哥，引兽香一旦点燃，这第一层的血蝠全都会发疯，咱们也得被卷进去……”
“你懂个屁！”
干瘦杀手压着嗓子低骂。
“赵天鹰那老狗下了死命令，带不回这小子的脑袋，咱们回堂口也是死。用引兽香逼他出来，血蝠先吃的一定是他这种阳气重的活靶子，等他被血蝠围死，咱们趁乱割了脑袋就走。”
顾辰如同隐于暗处的死神，冷漠地注视着这出闹剧，听着下方传来的这番对话，心里冷笑。
这算盘打得确实响。
如果是普通的太玄宗弟子，面对成千上万发疯的血蝠，除了引颈就戮根本没别的路选。
但他不是普通弟子。
这副身躯里，藏着足以镇压万古的星辰珠。
一丝暗红色的烟雾从那只黑色铜炉里飘了出来。
这烟雾带着一股诡异的奇香，刚一接触到空气，就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原本只是在洞顶倒挂着观望的血蝠群，受到奇香刺激，瞬间炸了锅。
“吱”
刺耳的音波在狭窄的溶洞里来回激荡。
顾辰胃里不受控制地翻腾了一下，脑袋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同时乱扎，他强行咽下涌到嗓子眼的一口腥甜，手指死死扣住身后的岩壁。
石粉簌簌地往下掉。
扑腾翅膀的声音如同夏日里的狂风暴雨，黑压压的血蝠群从洞顶俯冲下来，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破布，直接罩向了通道入口。
“香点上了，高阶驱蝠粉也撒了，避毒丹吞下，闭息！”
干瘦杀手低吼一声，三人迅速背靠背站成一圈，将灵力催动到极限，在体表撑起一层厚厚的黑色光罩。
血蝠群在引兽香的刺激下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它们疯狂地撞击着黑色的光罩，利齿在光罩上刮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火星。
顾辰藏在暗处，冷眼看着那些血蝠。
他身上的青衫已经被汗水和体内的邪火浸透，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气和星辰之力的灼热，这股味道在引兽香的催化下，简直成了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已经有十几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血蝠调转了方向，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顾辰藏身的石钟乳。
那三个杀手以为吃定了他。
想借刀杀人，那今天这出戏，就反着唱。
顾辰左手捏住右侧青衫的下摆，手腕猛地一抖。
嘶啦一声。
这件吸饱了他汗水和天道筑基强悍气血的外袍，被生生扯了下来。
在衣服离体的同一瞬间，他闭上眼睛，心神直接沉入丹田。
悬浮在灵海中央的星辰珠，受到主人的意念驱使，猛地爆发出一圈深邃到极点的幽光，这光芒顺着经脉瞬间走遍全身。
原本如同火炉般旺盛的气血，在这幽光扫过的刹那被强行抹平。幽光强行冰封沸腾的气血，顾辰经脉里传来刀绞般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比这溶洞还要冷。
顾辰整个人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块冷冰冰的石头，连心跳和呼吸都被星辰珠的力量彻底隐去。
那十几只已经扑到面门的变异血蝠猛地失去了目标，在半空中迷茫地打着转，发出烦躁的嘶鸣。
就是现在！
顾辰右手握住那把满是豁口的玄铁短刀，丹田内残存的一丝星辰剑意顺着刀柄灌入刀身。
他没有去砍血蝠，而是反手一挑。
顾辰用短刀挑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将外袍死死裹住，借着刀身灌入的星辰剑意屈指一弹，外袍如离弦之箭般精准砸向三人头顶。
“什么东西！”
老三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团青色的影子砸下来，本能地挥动短刺往上一撩。
刺啦。
短刺轻而易举地将那件外袍撕成了两半。
老三的脸瞬间绿了。
被撕裂的外袍里爆出一股分外浓烈的活人阳气，这股天道筑基加上神魔体的至高气血在引兽香的衬托下，对那些发疯的血蝠来说无疑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这高维诱惑直接让血蝠无视了高阶驱蝠粉的威慑，陷入了绝对疯狂。
“蠢货！”
干瘦杀手一巴掌抽在老三的后脑勺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晚了。
原本还在光罩外围乱撞的血蝠群闻到了这股气血，彻底陷入了狂暴，成千上万只血蝠放弃了无头苍蝇般的乱飞，汇聚成一道黑色的龙卷风，直接朝着三人头顶砸了下来。
咔嚓！
筑基中期撑起的黑色光罩，在几千只血蝠的自杀式撞击下，只坚持了不到三息就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翼展长达三尺的变异血蝠顺着缝隙钻了进去，一口咬在那个断腿的沙哑嗓音肩膀上。
“啊——”
惨叫声盖过了血蝠的音波，那变异血蝠的牙齿上带着腐蚀毒液，沙哑嗓音的半条胳膊瞬间融化成了血水。
“老大，顶不住了！这畜生太多了！”
老三疯狂挥动短刺，但每杀死一只就有十只扑上来。
干瘦杀手脸色铁青，他打死也算不到，自己点燃的引兽香最后招来的血蝠全冲着自己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件被撕裂的青衫，感受到上面那股远超普通筑基的恐怖气血，眼中终于露出极度的恐惧：“这根本不是炼气三层的气血！这小子一直在扮猪吃……”
话未说完，他便被如潮水般的血蝠彻底淹没。
他们哪里清楚，对于拥有神魔体的顾辰来说，那点气血不过是九牛一毛，衣服上沾染的更多是他急于排出的星辰邪火。
顾辰如同隐于暗处的死神，冷漠地看着下方的修罗场。
这件衣服上的气血顶多能撑半炷香，等气血散尽，这三个杀手若还没死就轮到他亲自动手补刀。
眼下这架势，他们连半炷香都撑不到。
沙哑嗓音已经彻底被蝙蝠群淹没，连骨头渣子嚼碎的声音都被翅膀的扑腾声盖住，老三也只剩下几声微弱的惨叫。
顾辰没有继续看戏。
他现在的隐匿状态全靠星辰珠强行维持，体内的邪火虽然暂时被压制，但反弹起来只会更加凶猛，必须趁着血蝠群被这三个替死鬼吸引的空档尽快进入第二层寻找伴生阴血晶。
他贴着岩壁借着黑暗的掩护，一点点朝着下方第二层的入口挪动。
就在他即将跨过第一层边界的那一刻。
意外突生。
洞穴最深处那个羊皮卷上被撕毁的第三层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震动。
那不是血蝠刺耳的高频音波，而是一声极度低沉、从远古巨兽胸腔里挤出来的咆哮。
嗡!
这声咆哮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的威压。
顾辰前行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脚下的青石板在剧烈颤抖，头顶上那些巨大的石钟乳表面震出细密裂纹，阵纹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勉强抵挡住音波。
原本疯狂围攻杀手的血蝠群像是一下子被掐住了脖子，成千上万只血蝠停止了动作，如下饺子般从半空中掉落在地，瑟瑟发抖连翅膀都不敢扑腾。
顾辰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他死死盯着那片连星辰珠都看不透的无尽黑暗。
藏经阁那半页残卷上残留的魔气味道，和此刻从深处涌上来的这股气息同出一源。
那下面到底关着什么东西，连星辰珠内的远古星辰都随之发出一丝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