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们刚才在休息室看到的那双。
我慢慢走过去,手电光往上移。
是一个男人,背靠着墙坐着,头歪向一边。他穿着保安制服,脸色青灰,眼睛瞪得很大,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胸口,插着一把美工刀,刀柄上缠着胶布。
而在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我蹲下,小心地把纸抽出来。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字,很潦草:
“我是C栋夜班保安,赵建国。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听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是我用四年时间换来的真相。
第一,C栋在四年前发生过一件事。一个叫李秀兰的保洁阿姨,晚上加班打扫时,突发心脏病,死在五楼教师休息室。从那以后,这栋楼就不对劲了。
第二,晚上十一点后,留在这栋楼里的人,会被‘它们’盯上。‘它们’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它们’会模仿你熟悉的人,用声音,用短信,用任何方式骗你开门,骗你违反规则。
第三,规则有一部分是真的,是之前死在这里的人用命试出来的。但‘它们’会篡改规则,加入假的条款,引你走向陷阱。比如,真正的规则是‘如果违反,去五楼教师休息室躲进柜子’,但‘它们’把这条删了,改成了‘去找李老师’。李老师根本不存在,那是个诱饵。
第四,总闸可以暂时切断‘它们’的力量来源,但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拉下总闸后,你有大约三十分钟的时间离开C栋。如果超时,‘它们’会重新回来,而且更愤怒。
第五,离开C栋的唯一方法,不是走大门。大门锁死后,你出不去。唯一的方法是去四楼407教室,从窗户爬出去,沿着外墙的排水管爬到二楼平台,那里有个空调外机,跳下去,下面是草坪,摔不死。但记住,爬出去之前,确保教室里没有镜子,如果有,用布盖住。不要看镜子里的自己。
第六,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是‘幸存者’的人。这四年里,我是唯一的夜班保安,没有其他活人。你遇到的‘同学’、‘老师’,都可能是‘它们’伪装的。判断方法是:看他们的影子。‘它们’没有影子,或者影子形状不对。
第七,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变成了‘它们’的一员。杀了我,如果我还活着的话。用任何方式,别犹豫。
第八,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栋楼里,没有‘它’。只有‘我们’。我们都是‘我们’的一部分。逃出去,然后忘了这里。永远别再回来。
赵建国,2018年11月7日,绝笔。”
信到这里结束。
我捏着信纸,手在抖。2018年11月7日,那是四年前。李秀兰阿姨死在2018年7月,四个月后,保安赵建国也死了,死前写下这封信。
所以,那个扔工作牌给我们的,是赵建国?他已经死了四年了,可刚才在休息室,我们看到一个活人在走动,还扔了东西。
除非……刚才那个不是赵建国。是别的什么东西,穿着赵建国的鞋,扮成他的样子。
“看他的影子。”陈涛忽然说。
我用手电照向尸体脚下。在杂物堆叠的阴影中,尸体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但仔细看,那影子……不是人形。它的边缘在蠕动,像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延伸,试图抓住光。
“他没有影子,”林柚颤抖着说,“或者说,那影子不是他的。”
我头皮发麻。信里说,看影子。‘它们’没有影子,或者影子形状不对。这具尸体,这个死了四年的保安,他的影子是活的。
“走,快走!”我拉起陈涛,架着还在昏迷的王胖子,跌跌撞撞往楼梯跑。
总闸拉下只有三十分钟,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爬上一楼,大厅的挂钟显示凌晨1点50。我们还有时间。
407教室在四楼。我们架着王胖子,拼了命往上跑。三楼,四楼……407的门关着,但没锁。我们冲进去,反手锁上门,用桌子抵住。
教室里还是我们离开时的样子,书包,摊开的书,一切如常。但窗户外面的天色,依然是一片浓黑,没有一丝要天亮的意思。
“镜子,”我喘着气说,“检查镜子。”
教室里没有大镜子,但黑板上方有一面仪容镜,平时给学生整理衣服用的。林柚扯下窗帘,盖住了镜子。
“现在怎么办?爬窗户?”陈涛看着外面。雨还在下,排水管湿漉漉的,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微光。四楼,不算太高,但也不低。下面确实是草坪,但黑乎乎的,看不清具体情况。
“我先试试。”我推开窗户,冷雨立刻扑进来。我探出身子,抓住排水管。铁管冰凉湿滑,我用力拽了拽,还算结实。
“小心点。”林柚说。
我刚要往外爬,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声音。
是很多人走路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越来越近,停在教室门外。
然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不紧不慢,每一声都敲在心脏上。
“开门,学工处查寝。”一个女人的声音,冰冷,没有起伏。
我们屏住呼吸,没人动。
“同学,请开门配合检查。否则将按违纪处理,扣学分,记过。”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某个系主任。
“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四个人。王强,陈涛,周正,林柚。开门吧,老师只是关心你们。”女人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上一丝诡异的温柔。
它们知道我们的名字。
“别开,”我用气声说,“别回应。”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锁舌转动的声音。
它们有钥匙。
“堵住门!”我低吼。我们三个加上刚醒过来还迷糊的王胖子,一起顶住门。门把手在转动,门被往外拉,力量大得惊人。
“它们……力气好大。”陈涛脸憋得通红。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了进来,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那手抓住门边,用力往外拉。
“顶住!”我死命用肩膀抵着门。但力量悬殊太大了,门缝一点点扩大。更多的手伸进来,扒着门边,那些手有的穿着校服袖子,有的戴着手表,有的还涂着指甲油——全是学生的样子。
它们到底伪装成了多少人?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然后全灭了。
不是我们拉总闸的那种灭,而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一下,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门外的力量消失了。那些手松开了,缩了回去。脚步声响起,杂乱,急促,朝着楼梯方向远去,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黑暗重新降临,只有窗外的微光。
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怎么回事?”王胖子虚弱地问,他好像恢复了一些神志,但还很迷糊。
“不知道,但它们好像怕黑?”陈涛说。
“不,”我看着手机时间,凌晨2点整,“是总闸的作用过去了。三十分钟,刚好到点。它们不是怕黑,是总闸切断了它们的能量来源,现在总闸失效了,它们恢复了,但为什么走了?”
“也许……它们不能进这间教室?”林柚猜测。
我想起墙上的涂鸦:“如果出不去,回到407,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别开。”
这间教室,是安全的?
不,不可能。如果绝对安全,之前我们躲在这里时,那个唱歌的蓝工装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口?它没有进来,但它来过。
除非……安全是有条件的。
“镜子盖住了吗?”我问。
“盖住了。”林柚指着被窗帘蒙住的仪容镜。
“还有没有别的反光的东西?窗户,玻璃,任何能照出人影的。”
我们检查教室。窗户玻璃会反光,但外面黑,里面也黑,映出来的人影很模糊。黑板是毛玻璃,不会反光。课桌桌面是磨砂的。好像……没有了。
“先离开这儿,趁它们没回来。”我看向窗外,“我先爬下去,在下面接应。然后林柚,陈涛,胖子最后。胖子,你能行吗?”
王胖子点点头,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清醒了些:“我可以。”
我翻出窗户,抓住湿滑的排水管。雨水流进眼睛,一片模糊。我一点点往下挪,手臂肌肉酸疼,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三楼,二楼……快到二楼平台时,我往下看了一眼。
平台上有个人影。
仰着脸,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