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麦克在仓库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不是塞在柜子里的,是叠好塞在方便面纸箱的夹缝里。他拆箱子的时候,纸条掉出来,落在他脚边。他蹲下来,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歪歪扭扭:
洗衣房。今晚熄灯后。来。
麦克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他看了一眼老鼠。老鼠蹲在角落里拆纸箱,头也没抬。
“今天谁来过仓库?”
老鼠想了想。“送物资的狱警。还有食人魔的人,来领棉被。”
“食人魔的人?”
“嗯,瘦高个,脸上有疤。领了十床棉被。”
麦克没说话,继续拆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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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后。
麦克等了一个小时。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隔壁牢房的呼噜声起来了。他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从上铺翻下来。光头在下铺睁着眼,看着他。
“又要出去?”
麦克没说话。
光头坐起来。“你小心点。今晚巡逻的换人了,新来的那个手狠。”
麦克蹲在门口,从鞋底摸出那根铁丝,捅进锁孔。锁芯咔嗒一声,开了。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灯管灭了一半,另一半忽明忽暗。他弯着腰,贴着墙,往洗衣房的方向走。
洗衣房在地下二层。他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楼梯往下延伸,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从下面吹上来,冷的,带着铁锈味。他站着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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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房的门没锁。
麦克推开一条缝,钻进去。里面很暗,只有机器控制面板上的灯亮着,红红绿绿的,像一排眼睛。蒸汽还没散尽,糊在脸上,热的,湿的。
墙角蹲着一个人。
瘦,矮,穿着囚服,眼镜片上全是雾。
“老鼠?”
那人站起来。“不是我。”
声音不对。不是老鼠的声音。麦克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后。那里没有刀,只有一根磨尖的铁丝。
灯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突然炸开的白光。麦克眯起眼,看见面前站着的人——瘦高个,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到嘴角。食人魔的人。
“别紧张,”瘦高个举起双手,“我不是来打架的。”
麦克没动。“纸条是你放的?”
“是。”
“为什么?”
瘦高个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因为我想出去。”
麦克盯着他。
“我知道你是谁,”瘦高个说,“少校,违抗命令,关了进来。你不是杀人犯,不是强奸犯,你是政治犯。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食人魔要把你弄死。”瘦高个的声音更低了。“他已经跟典狱长谈好了。你值五箱方便面。”
麦克的手握紧了。
“但我可以帮你。”瘦高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麦克。
是一把钥匙。铁的,旧的,上面贴着一张标签:E-3。
“这是地下三层的钥匙。你要的东西,都在下面。”
麦克接过钥匙。“你想要什么?”
“我出去了,你要带我走。”
麦克看着他。“你叫什么?”
“蛇。”
“蛇,”麦克把钥匙塞进袜子里,“你怎么弄到这把钥匙的?”
蛇笑了一下。“食人魔跟典狱长交易的时候,我偷的。他还没发现。”
他看着麦克,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你只有三天。三天后,食人魔会发现钥匙丢了。到时候,你我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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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回到牢房的时候,光头还醒着。
“见到了?”
麦克点头。
“谁?”
“食人魔的人。”
光头愣了一下。“蛇?”
麦克看着他。“你知道他?”
光头坐起来。“蛇是食人魔的副手。跟了他三年了。他找你干什么?”
“他想出去。”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赌。赌你能活着出去。但你得想清楚——蛇这个人,信不得。”
麦克躺下来。“谁信得?”
光头没回答。
地板下面又开始呼吸了。很重,很慢,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睡觉。呼吸声从地底传上来,越来越近。
麦克闭上眼。
天花板在漏水,一滴,一滴,滴在他脸上。
他伸手擦了一下。
手指上又是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水。